这对朝廷来说是好事。
不但能降低灾荒滋生盗贼匪寇的风险,还能节省赈灾的粮食。
虽然朝廷发的粮食,往往到不了灾民的手中。
二是这些移民局职员真的非常“懂事”,无论是地方衙门还是三口通商衙署,上上下下都有打点。
“除了筱舫和你,还有其他人看过这份报纸吗?”
曾国藩开口问道。
“没有。”
管家摇头说道。
“下去休息吧。”
曾国藩摆了摆手,喊来了次子曾纪泽。
他在与李鸿章创立江南制造总局的时候,就注意到由于语言障碍,工匠无法直接理解外国机器图纸和说明书,便奏请朝廷批准设立翻译馆,大量翻译西方科技、军事、工程方面的书籍。
虽然由于年纪和精力等原因,曾国藩自己并没有学习英文,但着令家人进行了学习。
此时的曾纪泽虽然未像未来一样精通英法俄三国语言,但已经初步掌握了英文。
“翻译给我听。”
曾国藩将报纸递给曾纪泽。
“是,父亲。”
曾纪泽接过报纸扫了一眼,愣了一下才开始翻译。
他的英语水平并不比管家强多少,翻译的内容也大差不差,翻译完整篇文章之后,忍不住开口说道:“父亲,这大唐之地竟有如此坚船利炮,为何名声不显?”
“依你之言,这泰晤士报于英吉利可称邸报,何来名声不显?”
在曾纪泽面前,曾国藩没有伪装自己的心情,整个人像是老了两三岁:“只是洋人和旗人都不想我等知晓而已。”
“这是……”
曾纪泽话说一半,立即明白过来。
洋人怕清国与大唐勾连,引进坚船利炮将其驱逐出去。
而旗人也怕汉人与大唐勾连,引进坚船利炮造反。
太平军和捻军只是以从武库掠夺的鸟枪、红衣大炮就闹得天翻地覆,若是有了英法的战舰,这清朝也就要完了。
曾纪泽在房间里来回绕了两圈,停下来看向曾国藩:“父亲,我们何不与这大唐……”
“胡闹。”
曾国藩厉声打断曾纪泽:“你可知这海外之国何人而建?此等坚船利炮从何而来?”
他亲自主持自强运动,深知技术之艰难,便是有图纸和书籍,想要造一杆火枪也并非易事,更何况坚船利炮。
况且谁知道这海外汉人国家是谁建立的。
若是唐朝移民,已离中原之地千百年,与英国、法国有何不同?
若是宋明遗孤,会如何看他们这些忠于外族的臣子?
若是太平军余孽……
曾国藩停住越飘越远的思绪。
太平军覆灭不过数年,即便建立国家也不可能有这般实力。
“父亲,以您之功绩何以止步直隶总督?”
曾纪泽忍不住劝道。
曾国藩的职位是清国自建国以来,除了初期五位汉人异姓王之外,已经是汉臣的顶点,想再进一步就只能起兵反清了。
曾国藩当然知道曾纪泽的意思。
但起兵反清谈何容易。
且不提湘军自攻克天京之后便已军纪涣散,且有满清重兵进行制衡。
也不说由于利益关系,看似一团和气的湘系汉臣内部早已出现裂痕,如近年声名鹊起的李鸿章,便向慈禧靠拢以获得更多权利。
便是这付出与回报就不成正比。
谋反之事困难重重,一旦失败必将身死族灭,哪怕成功亦会背负叛臣之名。
其他汉臣又岂会甘居人下。
此时自己已经位极人臣,高官厚禄荣华富贵,青史之上必是忠臣之名。
更何况为了这个位置,他是以镇压汉人起义向清廷纳的投名状,起兵反叛又能得到多少人的拥护?
若这大唐真是汉人政权,恐怕欲除自己而后快。
在地位、家族都与清廷深度绑定的情况下,曾国藩最终决定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将此事止于自己、曾纪泽和杜文澜。
至于管家,在他的眼里和小翠也没什么区别。
这事看起来好像已经过去,除了私下对大唐共和国移民局职员多了些关注,知情者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直到富诚被以谋逆大罪捕入牢中。
富诚从英国带回来的报纸不止一份。
见杜文澜迟迟没有反应,便借到总理衙门担当翻译的机会,将裁剪过的报纸塞入时任总理大臣沈桂芬的房中。
这显然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沈桂芬位高权重,手中又无兵权,高官厚禄仰赖于清廷。
见此烫手山芋,直接将报纸呈递给了慈安。
慈安得知报道内容不禁勃然大怒,据传当场昏厥过去,过了三刻才幽幽转醒。
郎启恒回到京城,便向他汇报过大唐共和国之事,并提出了自己的那套卖国理论。
慈安要比郎启恒成熟得多,很清楚与清廷高度绑定的汉臣,不会轻易行谋逆之事。
需要警惕的是那些不得志,又有一定实权的基层官吏和豪强。
这些人是不分满蒙汉的。
如一度攻至京城西南的西捻军,便有大量蒙、回甚至满人。
因此她认为清廷要做的并不是联洋灭汉,而是封锁消息,维系基层统治的稳定。
除麦金尼等英国人,使团中仅有四人。
排除郎启恒和志刚,两名同文馆的学生直接被逮入天牢大刑伺候。
三木之下,何求不得。
以清国恐怖的刑罚,不要说富诚了,另一名学生都招供了。
不过从供述的细节来判断,此事就是富诚做的。
富诚说自己虽是旗人,但由于家道中落自幼饱受欺凌,志刚的一巴掌让其怒火冲昏了头脑,才想要以此手段报复。
除了给沈桂芬送了一份报纸,还在松江道台衙门留了一份。
这下直接将杜文澜架在了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