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欧洲的刀光剑影和钩心斗角中,清国使团漂洋过海回到了松江府。
这座口岸城市虽然没有马赛的繁华,但也有了几分现代城市风貌。
英法两国在租界内兴修道路和房屋,吸引了大量外国洋行进驻,使得商业逐渐走向繁荣。
港口前的街道上能看到趾高气扬的洋人,西装革履却留着辫子的买办,也能看到衣衫褴褛的劳工,扛着沉重的包袱走过。
回到了熟悉的土地,志刚的脸上满是笑意,越过麦金尼半个身子,带着麦金尼和使团成员走向松江道台府。
时任松江道台杜文澜在府内设宴款待了他们。
身为总理衙门章京的志刚,表现得非常谨慎。
道台不但可监管地方政务,还有权节制地方绿营武职,在整个清国来算是封疆大吏。
而松江道台除了以上权职,还兼理江海关税,手握清国约五分之一的海关收入,是清廷公认的肥缺。
能坐到这个位子上杜文澜显然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其早年间通过捐官进入仕途,随湖广总督裕泰镇压农民起义得赏顶戴蓝翎,由于湖南籍贯得以进入曾国藩幕府出谋划策,得到这位因镇压农民起义而升任直隶总督的武英殿大学士倚重。
松江道台任期仅有三年,卸任通常可升任正三品按察使或从二品布政使,在汉臣中可谓官运亨通。
志刚正是警惕其汉臣的身份。
由于清廷需要依靠汉臣处理内外危机,不得不给予曾国藩、左宗棠等更多权利,但由于首崇满洲政策下的不同等存在,双方依旧存在芥蒂。
只是在共保清国的共识下,进行有限度的合作。
如果没有大唐共和国的存在,他只会觉得杜文澜折节下交是为了使团带回来的消息,以便更好地应对接下来的局势变化。
但大唐共和国的存在让志刚对每个汉臣都充满了警惕。
如果汉臣得知大唐共和国的存在,清廷统治的合法性基础将荡然无存。
即便在利益的驱使下维系表面的合作,汉臣也不免想要消除满汉畛域以获得更多权利与地位。
而这是一直享受特权的满臣不能接受的。
“志刚大人。”
杜文澜满脸笑容拱手行礼。
“杜大人折煞在下了。”
志刚连忙回礼。
“诸位远赴泰西,一路辛苦了,在下略备薄酒,不成敬意。”
杜文澜将清国使团带入松江道台府中。
薄酒一点也不薄,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厨师来自远近闻名的文楼,酒用的也是绍兴女儿红。
简单寒暄之后,杜文澜开口说道:“在下听闻泰西之地极尽繁华,颇有万国来朝之势,不禁甚至好奇,不知志刚兄可否讲解一二?”
“怎敢不从。”
志刚抿了口温热的女儿红,略作思考讲起在锡兰的见闻。
杜文澜当然不是想知道印度的情况,见志刚迟迟不进入正题,直接开口问道:“𠸄夷、咈夷之地若何?”
虽然由于修约之日将近,不得不遣使访问欧洲,但清国实际上并没有真正地了解这个世界的变化。
哪怕接连两次战败,无论满臣还是汉臣,仍旧存在以自我为中心的天朝上国思想,粗暴地将国际关系分成藩属国和化外蛮夷之邦。
甚至认为签订不平等条约是怀柔远人的策略,通商也被看作是一种恩惠。
以夷称呼英法并非口头用语,而是清廷长期以来的官方用语。
这一称呼直到第二次鸦片战争,才在英国的要求下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