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诚忽然想到一件被忽略的事情。
“这……”
朗启恒也意识到了这个盲点。
富诚想了想接着说道:“若是我有此等战船,定会进逼口岸夸耀武功,到时各地汉人闻风而动互为呼应,定能翻天覆地再造……”
“妄言!”
志刚一巴掌扇了过去。
富诚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捂着留下指印的脸颊不敢再说话。
“富诚说得并非没有道理,有此等战船却闻所未闻……”
朗启恒轻轻拍着膝盖:“或许所谓大唐只是偶然,其与汉人并无任何瓜葛。”
“定是如此。”
志刚非常笃定地说道。
郎启恒看了一眼志刚,向富诚和另一名学生说道:“你们回去休息吧……切记,此事烂在肚子里,说之前多想想自己的族亲。”
送走了两名同文馆学生,他转过头看向志刚,四目交汇之际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志刚大人,您真的觉得这是偶然?”
如果这是偶然。
祥云牌香烟上的云纹怎么解释?
花色染坊、诚合顺酒坊这两个用汉字书写的牌子又怎么解释?
“这只能是偶然。”
志刚一扫怯懦之态,毫不畏惧地与郎启恒对视。
郎启恒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沉声说道:“兹事体大,你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正因兹事体大,现在才必须是偶然。”
志刚向东方抱拳说道:“这事只有两宫太后可以定夺,你我都应烂在心里。”
“你是慈禧……太后的人?”
郎启恒惊讶的眼睛瞪得滚圆。
志刚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自顾自地说道:“你我出使是为修约而来,其他事宜一概不知。”
他起身拍了拍郎启恒的肩膀,推门走出了房间。
出使这么大的事情,权力欲望极重的慈禧怎么可能不过问。
志刚看似由恭亲王奕䜣推荐,实则早就受慈禧拉拢,这才获准成为使臣。
而作为慈禧的心腹,他知道的其实远比郎启恒多。
克拉伦登伯爵提及迁边民填充腹地时,志刚就意识到英国想要切断大唐共和国的移民来源。
大唐共和国持之以恒地从清国进行移民,虽假借多国劳工之名,但不可能一点消息都不走漏。
各方势力其实多多少少都听说过一点消息,只是由于大唐共和国没有掀开盖子,便都在观望而已。
清廷没有追查,既是因为已经失去了对南方的掌控,也是担心一旦戳破这层窗户纸,各地野心家趁机揭竿而起而已。
“狗娘养的。”
看着志刚离开,郎启恒无比愤怒地将椅子踹开。
他是钮祜禄氏,但慈安并未叮嘱任何事情,出使也只是为了开阔眼界,践行洋务派自强求富的宗旨而已。
不过很显然,作为使臣的志刚并没有这么简单,其出使带着极为复杂的政治因素。
“斗吧,你们就斗吧。”
郎启恒指着紧闭的房门破口大骂:“斗得蛮夷寇边,举国大乱,把大清亡了,无非一起死在紫禁城就是。”
将愤怒宣泄出来,悲凉不由自主从心而起,他瘫坐在地上,捂着脸颊哭了起来。
郎启恒毕竟只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而已,还有着一腔难得的热血。
可是这清国的官场,已经容不下他这样的热血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