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
塞斯佩德斯收拾起悲观的情绪,端正坐姿做出倾听的表情。
“您为什么要带领古巴独立?”
李桓拉近一些距离:“据我所知您是出生于种植园主家庭,曾在西班牙学习法律,理应站在西班牙的一边。”
“为了自由与平等。”
塞斯佩德斯颇为怀念地回答道:“不瞒您说,我曾参与胡安·普里姆反对独裁统治的起义,因此被流放到了法国,在那里见到了见证了法兰西第二共和国的成立。”
他露出惋惜的表情:“虽然这个伟大的国家只存在了短短几年时间,但我从中看到了自由、民主、平等的国家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我觉得古巴应该是那个样子的,无论是白人、土著还是黑人都应当享有同等的权利。”
“你应该清楚法兰西第二共和国是怎么失败的吧?”
李桓接着问道。
“路易·波拿巴,这个来自前帝国时期的余孽,用精美包装的谎言欺骗了法国。”
塞斯佩德斯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只是结果,而不是根本原因。”
李桓微微摇头:“法兰西第二共和国的失败在建立时就已经注定。”
法兰西第二共和国并不是革命的果实,而是妥协的产物,其成立就伴随着资产阶级对于无产阶级的残酷镇压,为无产阶级支持拿破仑三世埋下了祸根。
而由于经济问题,资产阶级政府的内斗,极大地削弱了共和派与自由派,使得披着秩序派外衣的保皇党趁势崛起。
伴随着李桓的阐述,塞斯佩德斯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明白过来,这并不是对于法兰西第二共和国的吊唁,而是对于古巴未来的预言。
李桓看着塞斯佩德斯表情的变化,接着说道:“想要真正地带领古巴走向独立,你应该搞清楚自己究竟站在什么位置,哪些是志同道合的伙伴,哪些是可以利用的力量。”
他毫不客气地断言:“如果无法搞清楚这个问题,即便我们帮助古巴独立,也只是将古巴的民众从殖民者的手中交到别有用心的投机者手中而已……要知道真正有理想的人总是冲在最前面,当他们在敌人的枪口下牺牲,就只剩下畏缩在后面的投机者了。”
想要推翻旧统治,需要联合最广泛的力量,但怎么平衡这份力量,是一个领导者必须要考虑的问题。
理想主义者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将热血投入到眼前,而忽略了长远的未来。
塞斯佩德斯如遭雷击,怔怔地看着李桓,脑海中响起了胡亚雷斯的叮嘱。
一改温和风格的墨西哥总统,再三强调这位看起来年轻的总统,身体里住着一个睿智的灵魂,能够一针见血地给求助者指出最有效的道路。
虽然这条道路往往是求助者不愿意选择的。
在短暂的对话中,塞斯佩德斯已经明白过来,想要建立一个真正自由、民主的国家,除了要反抗西班牙统治者,更要警惕妥协派和投机者。
既要又要的结果,就是和法兰西第二共和国一样,以无数鲜血夺得的胜利,于权力的斗争中迅速陨落。
他之前想的是和这些人划清界限,以真正期望自由与平等的伙伴共同建立这个国家。
但李桓的暗示中,显然没有这么简单。
“在我的故乡有句话,想要成为清官就要比贪官更了解贪官。”
李桓起身说道:“等你想明白了,我们再聊援助的事情。”
想要拯救自己的国家,不能缺少理想主义者的奉献,但如果只有理想主义者的奉献,得到的永远不会是一个想象中的国家。
领袖可以是理想主义者,但前提是其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领袖。
最早的冈萨雷斯如此,之后的艾奇逊如此,胡亚雷斯也是如此。
如果塞斯佩德斯能够想明白这一点,李桓会帮助其打赢这场独立战争。
但如果这位见证过第二共和国覆灭的共和支持者,不愿意接受从理想主义者到起义领袖的转变,大唐共和国也不会介意亲自寻找合适的盟友。
从历史上来看,古巴并不缺少有理想也有手腕的有识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