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开火的是六五式重机枪，来自未来的咆哮声中，长达一百毫米的十二毫米子弹如暴雨般落下。
在炮火中幸存的纽黑文1864式手摇机枪，和沙袋堆积的掩体一起四分五裂。
肉体在其强大的动能面前就像是瓷器，无论被命中什么地方都会支离破碎。
华盛顿军团的士兵试图利用冲锋的第101作战师战士挡住射界，而迎来的是六五式轻量机枪喷吐出的火蛇。
二十七公斤的重量，使得这款无法连续射击的机枪，成为战士们冲锋途中的利器，短时间内泼洒出的子弹压得敌人根本不敢将脑袋伸出堑壕。
华盛顿军团最精锐的第三十一旅，给步枪装上了刺刀，紧紧盯着战壕上被夕阳染成血红色的苍穹。
堑壕的优势除了以最小的受击面迎敌，还有就是将敌人拉近肉搏的距离，从而抹除远距离火力的差距。
然而首先翻过胸墙跃入堑壕的，不是第101作战师的战士，而是一颗颗拉开保险销的手榴弹。
按照201研究所对手榴弹功能的划分，保卫军装备的手榴弹有进攻型、防御型和燃烧型两种。
其中进攻型使用薄铁皮作为外壳，内部装填硝化棉，主要依靠冲击波杀伤目标，伤害相对有限。
防御型手雷使用刻槽钢壳，装填硝化棉和钢珠，通过破片和钢珠造成大量的伤害。
燃烧型就是保卫部时期使用的，装填苦味酸的手榴弹的进阶版，除苦味酸之外还填装了初馏石油，能够将方圆数米陷入炙热的火海中。
根据其功能，此时投掷的应当是进攻型手榴弹，但战士们实际选择的是防御型手榴弹。
堑壕给华盛顿军团士兵提供保护的同时，也给堑壕之外的战士们提供了防护，高速飞射的钢片和钢珠掀起了阵阵血雾。
凄厉的哀嚎声中，突击手翻过胸墙跃入堑壕中。
躲过了炮击，躲过了机枪，躲过了手榴弹的幸运儿，满脸狰狞的挺起刺刀冲向全副武装的战士。
不过很可惜，等待他的不是想象中刺刀见红的肉搏，而是战士手中的六一式杠杆霰弹枪。
这款杠杆式霰弹枪是201研究所为清扫战壕而设计的近战武器。
其口径达到了惊人的二十毫米，每颗霰弹内含十二枚铅丸，能够覆盖十数米的范围，五发弹仓和一发预装弹的设计能够有效保证火力持续性。
在其设计出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与落基山脉中的棕熊在战斗，此时终于来到了目标场景。
突击手清扫出安全地带，与跃入堑壕中的步枪手会合，开始按照训练的步骤沿着弯曲的堑壕缓慢推进。
刻苦的训练在这一刻终于体现出价值，每一个千锤百炼的动作都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冷酷高效的屠杀彻底击垮了华盛顿军团的抵抗意志，大量士兵从第一道堑壕溃逃进了第二道堑壕。
谢尔曼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在南线战争坚不可摧的堑壕，在第101师面前就像是脆弱的报纸一样随手撕碎。
他命令督战队架起机枪阻止士兵溃逃，要求军官再次给士兵们发放鸦片酊。
交通壕中响起的机枪声并没有遏制住溃逃，服用了鸦片酊的士兵们鼓起勇气向督战队射出了子弹。
相比于头上呼啸飞过的机枪子弹，身后仿佛恶魔一样吞噬生命的第一道堑壕，他们觉得督战队更容易突破。
事实证明也是如此。
督战队由于人数有限，根本无法阻止大面积的溃逃，尤其是当黑夜降临的时候，整个军团都在向安全地带狂奔。
谢尔曼自知无力收拢溃兵，果断舍弃第二道防线进入第三道堑壕。
然而两道堑壕之间不过三百米的距离，并不足以给士兵们安全感，在身后不断响起的六五式轻量机枪和霰弹枪的轰鸣声中，他们裹挟着谢尔曼冲出第三道堑壕，涌入达科他领地一望无际的草原。
进入堑壕的战士们敏锐的察觉到了华盛顿军团的溃败，通过通信班向严季同进行了汇报。
严季同果断命令前线发射照明弹，指挥师属炮兵营歼灭敌人。
于是停了几个小时的火炮再次轰鸣，一枚枚炮弹越过堑壕，落入奔逃的华盛顿军团士兵中间。
没了堑壕的掩护，榴弹尽情的收割着生命，每一朵腾起的火焰，都预示着方圆十几米的范围内生命的消逝。
在求生意志和鸦片酊的双重作用下，华盛顿军团士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飞掠而过的身影甚至超过了谢尔曼胯下的战马。
谢尔曼无法相信昨日这个时候还满心踌躇的华盛顿军团，此时却如同丧家之犬一样拔足狂奔。
但在身后不断延伸的炮火之下，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唯一让他感觉惴惴不安的，就是到现在也没弄明白，对方究竟是怎么突破坚不可摧的堑壕防线的。
是折磨了华盛顿军团一整日的大威力火炮？
是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运送到阵地上的高射速机枪？
还是义无反顾跃入堑壕中的身影？
不只是谢尔曼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普鲁士王国军事观察团也同样没有看明白是怎么回事。
被禁止前往前线的施利芬，只看到了在阅兵式上出现过的火炮，展现出远超二十磅野战炮的射程、威力和射速，以及第101作战师指挥部中不间断的电报命令。
他试图向严季同了解更详细的情报，却只得到了一份极为简略的战术示意图。
按照示意图上的战术，第101作战师通过控制炮火节奏，迫使堑壕中的敌人在防炮洞中躲藏更多的时间，给步兵创造了接近的机会。
之后便是冲进战壕清扫敌军了。
施利芬清楚中间缺失的一段才是突破堑壕的重点。
但严季同不打算说，他也不可能强迫对方给自己讲解。
大部队溃败之后，堑壕阵地便失去了作用，由于受伤而无法逃离的士兵，被允许放下武器投降接受治疗。
这是出于人道主义。
但更多的还是验证外科手术和新药品的效果。
以华人的道德标准做不出某些国家畜生不如的实验，在战争中受伤的敌人就成了最好的实验样本。
已经在动物身上做过实验的手术和新药品，大部分时候是安全可靠的，能够挽救这些已经一只脚踏入鬼门关的伤兵。
当然这些是要收费的。
如果联邦政府不愿意支付这部分费用，就要由俘虏自己来支付了。
打扫战场的工作从深夜一直进行到黎明，伤兵被集中到了卫生连划定的区域，而尸体则被摘下遗物、身份牌之后埋入堑壕中。
等炊事班的铁锅中飘出混合了肉类与油脂的香味时，战士们已经开始清洗身上的血迹。
这些来自华盛顿军团士兵的血迹，说不定就有传染病，他们可不想没有在战场上倒下，而是染上疾病躺进卫生连的帐篷。
“不追击了吗？”
施利芬找到正在看望伤员的严季同。
“他们跑不掉的。”
严季同看向缓缓升起的太阳。
第101作战师的火力堪称奢靡，但在这奢靡背后是后勤系统沉重的压力，一天时间攻破华盛顿军团经营了数月的堑壕阵地，代价就是弹药储备告罄。
总参谋部在制定计划的时候就预料到了这样的局面，给第101作战师的命令也是击溃华盛顿军团防线之后就地休整，等待各类补给送达。
逃亡了一整夜的华盛顿军团士兵精疲力竭，躺在满是露水的野草中间，迷茫的看着晴朗的天空。
七年南北战争的残酷令每个士兵感到绝望，但相比刚刚过去的一日却显得微不足道。
如暴雨落下的炮弹深深像是驱散不掉的噩梦，深深的烙印在脑海中，闭上眼睛便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划过头顶的子弹和战友的哀嚎。
他们想象不出什么人能在这样密集的火力下稳固住防线，下意识的将自己的胆怯想像成人类共同的选择，以便心安理得的逃离这地狱一般的场景。
逃出生天的喜悦还没有在人群中泛滥，于未来的迷茫就占领了脑袋。
随着南北战争中的逃兵越来越多，联邦政府也制定了越来越严苛的处罚措施，不但督战队被赋予了随时开枪的权利，各地的征兵官也可以随时将逃兵送上法庭。
依照联邦政府的法律，逃兵是要被判处绞刑的。
被裹挟的谢尔曼站了出来，向士兵们承诺在向战争部汇报时，将这场溃败描述成为保存实力而主动选择的撤退。
通过督战队的宣传，他收拢了大概一万左右的溃兵，开始向明达苏尼方向撤退。
作为西部战线的后方阵地，那里有通过铁路和水路运输过来增援力量和补给，还有用岩石和水泥修建的堡垒。
虽然对堡垒是否能扛得住狂轰滥炸存疑，但除了这条路也没有其他的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