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假期过后,李桓召开行政会议,宣布了开始保密筹备独立的命令。
和桑景福、王诚的表情一样,各部门的部长也是瞪圆了眼睛。
不过在短暂的安静之后,就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很多人对新雍州的扩张是存在疑虑的,尤其是经历过第一次鸦片战争的,更是清晰地感受过洋鬼子的兵强马壮。
清朝与洋鬼子有千里之遥况且如此,更何况新雍州就在洋鬼子的眼皮子下面。
直至新雍州用一次又一次的胜利,将丢掉的自信拾了回来。
在保卫军一举歼灭大不列颠王国军队的夜晚,不知道有多少移民在辗转反侧,憧憬汉人重铸汉唐的风光,期待有生之年能看到汉人回到世界民族之林的最高点。
现在。
新雍州终于向这个梦想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在喜悦过后,各部门的部长又紧张了起来。
无论从何种角度来说,独立对于各个部门都是严峻的考验,谁也没有相关的经验,脑袋里千头万绪却又感到无从下手。
李桓也没有建设一个国家的经验。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知道应该从哪些方面着手,互联网带来的知识大爆炸时代,会往每个人的脑袋里塞进一堆可能永远不会用到的知识。
“就从国号开始。”
李桓拿出春节假期时整理出来的一些筹备要点:“我个人提议承接汉唐之遗志,重铸华夏文明之巅峰,故而以大唐为国号,定名大唐共和国。”
杨福生眉目流转,看向其他纷纷表示同意的部长。
相比于其他部长,他更清楚汉唐对华夏文明的影响,也更明白承接汉唐之遗志这句话背后所代表的含义。
作为中原王朝扩张的极限,汉唐的遗志不在于疆域的大小,而在于其进取的精神,在于其对于华夏文化圈的影响力。
他略微有些失神,缓过来发现其他人都在看自己,连忙举手表示同意。
现阶段有两种比较典型的选举方式。
新雍州比较了解的是第一种,花旗国的选举人团制度。
各州民众通过投票选举出支持的政党,以选举人团的形式进行最终投票,由统计选举人团的票数来决定获胜的总统候选人,再由其任命国家高层领导。
第二种则是瑞典的民主和代议制结合选举,由民众投票产生的国民院和各州政府委派的联邦院,共同投票产生总统。
但无论哪一种政策,都无法避免总统候选者为争取更普遍的选票,通过哗众取宠或是与政商勾结的可能。
更无法避免民众受短期利益或媒体操纵,而做出对国家不利的选择。
还有一个弊端,就是成为总统候选者的门槛既高不可攀,又低到尘埃之中。
高不可攀是想要成为总统候选者,需要得到政党内部的推举。
这需要在政党内部有着深厚的关系,或者以个人和家族的能力,得到精英阶层的认同。
前者往往意味着政治家族。
而后者则通常会被曲解成能够资助政党的金钱。
普通人想要参加党派总统候选者选举,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更重要的是由于这种制度,总统往往出身专业的政客,而非真正执行政策的事务官。
其执政方针往往倾斜于其所代表的利益团体,而非真正的普通民众。
考虑到以上弊端,李桓认为被选举者应当圈定在实际执行者的范围内,提出选举应当以基层经验、职业经历为依据来规定选举资格。
民众投票应当基于对候选人资历、既往履职表现及信任投票的结果,而非基于个人政策承诺。
总统的施政方向也不应依赖于个人主张,而是要严格遵守由决策层领导共同决定的施政纲领,以确保国家政策的权威性和连续性。
就这一个问题,会议便讨论了整个上午。
在复华院的食堂用过午饭,李桓正在办公室里思考着更具体的内容,董顺之敲门走了进来。
“州长,王部长想见您。”
他恭敬地请示道。
“请王部长进来。”
李桓随手拿起一支烟点上。
王诚走进办公室,等董顺之将门从外面关上,开口说道:“东家,您就没有考虑过称帝吗?”
“考虑过。”
李桓坦率地回答道。
坐到这个位置上,他怎么可能没想过当皇帝。
且不提三宫六院和极尽奢靡的生活,就是口含天宪言出法随的诱惑,就足以让人意乱神迷。
而且以此时普遍存在的王国、帝国,和他在新雍州的威望和统治力,黄袍加身或许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那您?”
王诚试探着问道。
功高莫过于从龙,自古追随祖皇帝的文臣武将,即便不能与国同休也能显赫一时。
“我不能给子孙留下祸根。”
李桓抽着烟,安静地看着王诚。
作为穿越者,作为那位先生的学生,他是有使命感的。
命运将自己送到这个特殊的年代,绝对不会是让自己重演一遍王朝兴衰与覆灭的悲剧。
纵观古今中外历史,即便开国皇帝再英明,也无法避免继任者中出现昏聩之辈。
一旦帝国确立下来,在既得利益者的阻挠下再想改变,远非一两个人能够做到的。
只要坐上皇帝的宝座,就不可能再下来。
哪怕李桓用自己的威望,将帝制改成君主立宪制,子孙后代中也可能会出现一两位“雄心壮志”者,试图像查理二世、拿破仑三世一样复辟帝制。
华夏文化与西方文化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到时候绝对不会是和平交接,而是一场席卷整个国家的血雨腥风。
这必然导致国家衰落,再次给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豺狼可乘之机。
相比个人或是家族的荣耀,他更希望看到华夏民族的崛起,更愿意看到汉人永远屹立于世界民族之巅。
因此与其给子孙留下祸根,还不如从一开始以个人的绝对权威,杜绝这件事情的发生。
会议在短暂的休息之后继续,议题依旧是事关国家未来的政体议题,只不过从候选人资源转向了选举人资格。
这个问题看起来简单,但实际上仍旧非常复杂。
有句话叫权力只向权力的来源负责,选举人作为权力的来源,其身份构成必然会影响被选举人。
大唐合共和国可以通过以集体决议替代个人政治主张来限制,但并不可能完全避免由于少部分选举人呼声过高,从而影响到总统执行集体决议的具体细节。
因此限定选举人身份,就成了必要的事情。
尤其是在这个刚从愚昧与封建中走出来的时代。
花旗国将选举人限定在出生于花旗国,且缴纳了基本税收的成年白人男性。
英国将选举权与财产挂钩,需要成年男性拥有年收入五磅以上的土地或房产,或是租住年租金十英镑以上的不带家具的住房。
李桓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将选举权与财产挂钩,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给所谓的精英阶层和资产阶层,成为世袭统治者的机会。
在这样的选举制度下,皇帝看起来不存在,实际上依旧将整个国家紧紧握在手中。
只不过是从一个坐在皇位上的实体,变成了隐藏在幕后的利益共同体而已。
李桓的想法是将选举权与受教育程度挂钩,并将普及教育作为基本国策,写在即将起草的宪法里,从始至终地执行下去。
虽然中高等教育经历依旧是稀缺资源,但由于教育部门持之以恒的扫盲工作,新雍州的识字率已经远超任何国家。
即便是在农场工作的农民,也能够完整地阅读和理解报纸内容。
尽管为了照顾更多人,新雍州的报纸无论是措辞还是行文,都会比其他国家的报纸更有耐心。
各部门部长对此并无异议。
华夏本来就有与读书人共天下的传统。
虽然很多个朝代的末期,读书人都表现得有些不堪,但这并不是读书这件事本身的错误。
新雍州要做的从来不是泯灭读书人的存在,而是打破知识垄断,从根本上瓦解读书人的特权。
许多从清国移民来的老派知识分子,刚抵达新雍州的时候,还幻想和以前改朝换代的时候一样,依仗着垄断知识的优势成为统治阶级。
但现实给了他们当头棒喝。
新雍州所有基层行政人员,都来自于中高等学校,和各公司、农场具备相关工作经验的工人农民,而领导层都是从基层逐级选拔上来的。
他们中大部分最好的出路是成为教师。
而且就算是当教师,他们也只能按照课本内容进行教学。
教育部有专门稽查部门,负责监管教学内容,一旦发现其教学内容出现偏差,宣扬腐儒那一套落后的东西。
等待他们的将是监禁、劳动教育,甚至更为严厉的惩罚。
一些老派知识分子无法接受社会地位的落差,要求新雍州送他们返回清国。
新雍州不在乎这些人的去留,只要求他们结清移民费用,并支付现金购买返程船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