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级邮轮作为世界上最先进的跨洋邮轮,其船票的价格是非常昂贵的,至少要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这对于普通工人来说并不是无法承受,但对于无法胜任教师工作,又不愿意在工厂工作,更不愿意到田间辛劳的老派知识分子来说,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
会议一直进入傍晚,董顺之敲门进来点上煤油灯。
在明亮起来的会议厅中,议题转向了监管。
监管是李桓一直在强调的问题,行政部门有监管部,各部门有各部门的内查处,保卫军有军纪军法处,复华院下面也有直辖的监督室。
他从不相信所谓道德高尚,只相信交叉监督的力量。
这些监管部门就像是悬在所有领导头上的铡刀,行差走错的结果只有人头落地这一条。
在新雍州做官很难,做错了会被追责,做少了会被问责。
而做好了,本身就是一件难事。
不过至少有一点好处,就是给的工资足够全家过上舒适的生活。
在这样的氛围下,对于选举人、选举程序和被选举人的监管,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会议一直进行到深夜,整个会议厅内烟雾缭绕。
有煤油燃烧的油烟,也有烟灰缸中堆积如山的烟蒂的一份功劳。
大概捋顺了整个选举制度的思路,各部门部长的神经终于能够放松一些。
李桓手里夹着烟看着记载本子上的要点,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他们现在能思考到的也许只是适合目前的状况,至于未来的情况会是什么样不得而知。
世间没有完美的制度,只有与时俱进的制度,未来的情况就交给未来解决,现在的只需要适合现在。
夜越来越深,今日的会议宣告结束。
但大家都没什么困意。
索性让董顺之搬来一些行军床摆在会议厅,躺在上面继续聊着筹备工作。
从会议桌到行军床,话题轻松了一些,多了一些对未来的畅想。
这里的所有部长都是从苦日子过来的,偶尔提起鞑子的压迫和洋鬼子的歧视,哪怕此时是笑着说出来的,也免不了唏嘘与辛酸。
休息了几个小时,互相抱怨着对方影响自己睡觉起床,吃过早饭,继续筹备独立的会议。
有了昨日的基础,今日的进度陡然提速。
首先提到的便是国旗的问题。
李桓将这个任务交给了杨福生,要求国旗不但应当具有颜色、图案简便,易于制造和辨识的特点,更要体现大唐共和国承汉唐之遗志的文化传承。
对于这个必定会随着新雍州独立载入史册的任务,杨福生压抑着激动的情绪接下,表示一定会拿出让大家满意的答案。
第二个就是国土的勘定了。
从法理上新雍州仅拥有新雍州、阿拉斯加和新雍州平原,其余区域皆以接管、占领的名义在统治。
在独立时是否将这些土地纳入国土范围便成了一个问题。
不过这并不是一个需要讨论的问题。
需要考虑的只是行政区域的划分,以及城市、地理位置的命名。
毕竟在大唐共和国的疆域里,出现加利福尼亚、阿拉斯加这种英文译名并不合适。
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工程,达到州一级的行政单位,小到一条小溪都需要进行标注。
第三个议题就是现有行政机构的拆分重组了。
随着新雍州独立,各部门必定要承担起国家执政单位的责任,现有的六个部门必定会出现职权重叠或是过重的问题。
李桓打算贯彻落实专业的事由专业的人来做这项精神,将各个部门拆分重组,明确其管辖的范围和需要承担的责任。
这一举措很显然会削弱一些部长的权力。
但既然是李桓提出来的,他们也只能压下心中些许不满,专注于这件事的本身。
这将是一次大刀阔斧的改革,按照李桓的想法,六个行政部门将拆出来四十多个不同的核心行政管理机构。
以职能最复杂的财政部为例,将要拆分成财政部、商务部、国家税务部、国有资产监督管理部、金融监管部、国家储备部、复华银行等近十个部门。
蔡百衲将这些拆分出来的部门一一记下,眉宇间酝酿着些许忧色。
李桓看了蔡百衲一眼,又提出了另一个想法。
行政部门拆分完成之后,在座的各位部长不再担任实际部门的主管领导,而是作为最高行政议会议员,分管相关内容的工作。
蔡百衲先是愣了一下,旋即陷入了更深沉的忧愁。
以新雍州财政部的体量,他就已经常年超负荷工作。
这十个部门虽然都是从财政部拆分出来的,但其中有不少工作都是新增的,总工作量要翻了不止一倍。
不过这也正是李桓想要看到的结果。
当工作量远超人脑能够处理的极限,在座的各位部长自然会学会放权。
权力这种东西只要放出去了,就绝没有再收回来的可能。
王诚显然是意识到了这一点,看向李桓的表情里带着些许复杂的笑意。
倒是罗立业松了口气。
土地部的职权不大,但实际工作量极其惊人,尤其是随着新雍州的疆土越来越大。
他已经好几年没有休假,大半的时间不是在办公室,就是在赶往建设一线的路上。
部门拆分之后终于有时间可以休息一下了。
而始终沉默寡言的沈时弊,则露出了一抹苦笑。
拆分就意味着很长一段时间的混乱期,而越是混乱的时候,就越需要进行严密的监管和审查。
在自身也要进行拆分的情况下,监管部的工作压力陡增。
由于涉及的人员、范围广泛,这一议题讨论了数日都没有结束。
李桓每日一睁眼就在看写在黑板上的内容,感觉脑子都一直嗡嗡作响。
借着给学术交流团队送行的机会,他宣布会议暂停三日,各部门部长回去想一想悬而未决的内容,顺便处理一下这段时间积压的工作。
得益于维克斯堡到查尔斯港的铁路已经开通,学术交流团队不需要乘船到巴拿马进行中转,可以直接从查尔斯港登船前往汉堡港,乘坐普鲁士王国内部四通八达的火车,只需要几个小时就能抵达柏林。
钱岐重给李桓看了准备的演讲稿。
考虑到普鲁士王国的风气,他特意选择了秦始皇统一六国的历史,阐述大一统王国对于华夏文明的影响。
李桓上下打量着钱岐重,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老先生看着老成持重,整日醉心于历史和文学,没想到肚子里的心也是黑的。
威廉一世和俾斯麦领导下的普鲁士王国就是一个火药桶,赢得普丹战争之后野心疯狂滋长,这个时候给他们讲秦王扫六合,和在火上浇油有什么不同。
不过欧洲越是混乱,就对新雍州越是有利。
送走了学术交流团队,保密筹备会议继续。
在休息的这几日里,各部长都重新梳理了思路,很快便完成了核心行政管理机构的拆分重组计划。
完成这些之后,筹备阶段需要确定下来的,便是相关的仪式、庆典和外交内容了。
无论是出于对外宣告,还是对内凝聚人心,独立庆典都有必要举行。
除了必要的步骤,李桓提出进行一次阅兵仪式,既能给百姓以安全感,也能向各国展示肌肉。
不过既然想要展示肌肉,就涉及邀请外国嘉宾的问题。
南方政府肯定是要邀请的,巴拿马这个亲密的盟友和南美洲的贸易伙伴也不能缺席,普鲁士王国、俄罗斯帝国如果愿意接受邀请,也会给留一个位置。
需要讨论的就是英国、法国这两个有一定矛盾的国家是否要邀请。
以及远在大洋彼岸的鞑子应该怎么处理。
李桓的意见是向英国和法国发出外交照会,通知新雍州独立的消息即可,如果要来参加独立庆典就给安排席位。
而远在大洋彼岸的鞑子,暂时就当其不存在。
受限于远洋投送能力有限,大唐共和国并未提出收复故土的口号。
但这并不意味着放弃收复祖先的土地。
华人们终有一日是要回去的,拿回属于华夏民族的土地,清算所有犯下恶行的敌人。
提到了其他国家,王诚想起来在新雍州领土上的白人们。
新雍州在联邦框架内时,无论是华人还是白人都是花旗国籍。
新雍州独立之后,华人获得大唐共和国国籍,这些白人应该怎么处理?
从李桓对洋鬼子的一贯态度,显然是不会接受这些白人成为大唐共和国公民。
但一次性驱逐四五十万的白人,从成本上来算得不偿失。
而且这些白人现在承担着加利福尼亚相当一部分的基础工作,驱逐之后需要大量的人口进行填补。
李桓的想法是给在大唐共和国有稳定工作的洋鬼子,颁发有效期一到三年的劳工资格证,准许这些人在指定的岗位进行工作。
不过他也提出,无论什么原因失业,洋鬼子必须在规定时间内离境。
另外李桓还提出任何非华人的国籍申请,必须通过最高行政议会的审核,以确保大唐共和国以汉民族为主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