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景福微微摇头:“可能是我们的抗议加重了林肯的疑心,联邦政府从南部前线调回了更多的精锐士兵进行围剿,试图加快速度占领达科他领地。”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挂起一丝讥讽的笑容:“狼獾依仗熟悉地形的优势和联邦士兵打游击战,但随着波尼族主动给联邦士兵当向导,这唯一的优势也没了……他们现在只能向苏族的领地迁徙,将希望寄托在苏族能够接纳自己上。”
“波尼族?”
赵阿福皱起眉:“也是印第安部落?”
桑景福点了下头:“波尼族栖息在内布拉斯加北部地区,由于猎场重叠和夏延族时常爆发冲突,对夏延族可谓恨之入骨。”
“可是他们的领地不是被洋鬼子占领的吗?”
赵阿福疑惑地追问道。
“这也是我无法理解的地方。”
桑景福摊手说道:“不过无论是什么原因,有熟悉地形的波尼族充当侦察兵,北支夏延族的灭亡就只是时间问题。”
依照印第安部落的传统,即便苏族接纳了獾尾,北支夏延族也会逐渐被吸收进苏族部落中。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王诚叹了口气。
数百年的系统种族灭绝过程中,有无数部落由于各种原因助纣为虐,最终结出了这颗苦果。
“波瓦恩有什么进展吗?”
李桓开口打断越来越沉重的话题。
“由于联邦政府调遣多支部队进入达科他领地南部地区,波瓦恩联系不上獾尾,此时正在赶往苏族的领地。”
桑景福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由于有夏延族挡在前面,苏族与联邦并未发生太多冲突,那些固执的家伙很可能不会接受咱们的条件。”
“锦上添花的事情而已。”
李桓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王诚挑了下眉角,转过头看向李桓,有些浑浊的眼眸里交织着不太确信的惊讶。
他挪移视线看向桑景福,脸上浮现探询的神色。
桑景福看到了王诚的表情,但却并没有给出任何的反应。
李桓注意到两人的眼神交流,勾起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王掌柜,大家从复华公司建立之前就在一起,有什么话直接说就行。”
王诚讪笑着点了下头,喘息不由自主地沉重几分,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莫非东家想以此事为引?”
“算是吧。”
李桓从抽屉里拿出铁皮烟盒,拿出一支烟点上,抽了两口之后才接着说道:“我只是觉得到了独立建国的时候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无异于雷霆在室内轰鸣。
即便是有一些猜测的桑景福和王诚,也不由自主地瞪圆了眼睛。
倒是赵阿福表现得很坦然。
“从南北战争起,我们其实已经在事实上独立,没有脱离花旗国只是借用星条旗提供的便利而已。”
李桓左右看了看,从角落里将烟灰缸拿到书桌上,掸着烟灰自顾自地说道:“但随着我们接管加利福尼亚,击败英国的远征军,占领哥伦比亚殖民地,逐渐走上世界舞台,这面旗帜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即便我们披着这面旗帜,也不会有人将我们和花旗国联系在一起。”
他屈指敲了敲桌面:“因此我觉得到了可以独立建国的时候了。”
“会不会影响到移民?”
王诚犹犹豫豫地提醒着。
如果新雍州像兰芳共和国一样,只是流落南洋的百姓组建的国家,要仰仗鞑子的鼻息与洋鬼子抗衡,并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问题是新雍州无论是领土面积还是人口,抑或是强大的军事实力,只要建国必然轰动世界。
鞑子就算想要捂住耳朵装作听不见也不可能。
出于对汉人的警惕,鞑子很可能执行严厉的海禁政策,禁止汉人登船出海。
“最新统计的人口有多少?”
李桓问道。
“六百六十万。”
王诚脱口而出。
在过去的一年里,新雍州的新生儿达到了四十万,突破了之前的最高纪录。
而且按照登记在册的孕妇来看,明年新生儿会再创新高。
“移民永无止境,我们不可能因为担忧鞑子禁止移民出海就止步不前。”
李桓看向王诚:“再说以鞑子对国家的控制力,真的能阻止我们进行移民吗?”
太平军摧毁了满清朝廷对南方地区的统治,湘军、淮军、楚军等名义上是清国的军队,但实际上已经有了军阀化的趋势。
尤其是治安部渗透最深的华南地区,根本不可能阻止新雍州进行移民。
王诚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有些疑虑。
新雍州建国涉及的事情远不止移民这一件,无论是内部政治体系的转变,还是与联邦政府、南方政府,或是其他国家的关系,每一件都需要慎重地考虑。
“王掌柜不用过于担心,我不是明日或是后日就要结果。”
李桓看出王诚的担忧,解释道:“这件事目前只是一个想法,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去讨论具体的细节。”
“我也早就在期待着这一日的到来,只是担心由于匆忙而出了乱子。”
王诚的表情略微放松了一点。
“向联邦政府提出抗议,就是在为独立做准备?”
赵阿福的眼里闪着明亮的色彩。
李桓微微颔首,笑着说道:“我们从法理上属于花旗合众国,想要独立肯定是要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就像花旗国从英国独立时细数英国二十七条暴政,南方政府脱离联邦政府的时候,也喊出了抵制北方暴政的口号。”
武力是决定是否能够真正独立的唯一因素。
但并不意味着理由不重要。
这和舆论是一样的道理。
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做到完美无暇,正确的舆论引导能让社会更宽容,舆论风气更融洽。
而无效的舆论引导,可能还会丢掉社会的信任。
从未来的历史来看,通过舆论博取选票的西方政客深谙此道。
不只是在竞选时抹黑、攻击对手,更是将这种手段当做一种常态化的手段,通过各种途径来破坏敌对国家的舆论风气,从而达到其阴暗的目的。
他选择联邦士兵屠杀黑壶部落作为独立的理由之一,就是要将联邦政府,甚至英国、法国等殖民国家钉在耻辱柱上。
新国家存在一日,就会在道德舆论上压制他们一日。
王诚和桑景福率先反应过来,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西方国家总是自诩文明,将侵略行为美化成传播文明、自由贸易,自诩殖民是在承担白人的负担。
李桓要用新雍州的独立,剥开西方世界虚伪的面纱,从花旗国开始一点点粉碎西方世界的话语权,重塑华夏文明在世界民族之林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