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假期结束,新雍州再次忙碌起来。
不只是工厂中的机器在轰鸣,安全部无线电报室内的滴滴声也一刻不停。
安全部广州府小组已经出发,前往东南亚寻找合适的船只。
这个行动不会花费太长时间。
由于造船技术的更新,很多中型风帆船都面临淘汰的命运,只需要合适的价格很容易就能买到。
而在松江府的安全部和民政部职员,也都忙碌了起来,贿赂淮军将领以打开生存通道。
有从加利福尼亚雇佣的花旗国人用白银开道,外围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远离核心交战区的难民已经通过封锁,进入松江府等待移民船。
不过可以预料的,这项工作越接近核心交战区,就会越困难。
尤其是像无锡这种被包围的城池。
无论是让士兵泄愤,还是给淮军减轻军饷压力,李鸿章基本上会放纵士兵的暴行。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李桓授权安全部松江府小组,在合适时机与淮军将领商议用白银购买被俘士兵和民众。
不算胡亚雷斯抵押的银矿,新雍州本身也有圣山银矿等银矿。
如果能用白银救下饱受苦难的同胞,怎么看都是笔非常划算的生意。
当然,如果只是这些命令,安全部无线电报室倒也不至于如此忙碌。
电报员们接收到的消息,主要还是来自欧洲。
由于丹麦未理会普鲁士和奥地利联合下达的最后通牒,普奥联军渡过艾达河进入石勒苏益格。
丹麦布设在石勒苏益格边境的军队虽然进行了抵抗,但在普鲁士装备的二十磅野战炮轰击下迅速溃败,收缩至中部地区进行抵抗。
克里斯蒂安九世请求英国进行调停,像伦敦协定一样通过和平谈判解决问题。
不过这一请求并未得到回应。
因为英国内部已经陷入了混乱。
首相卫兵未经审判枪杀约翰·乔纳斯的消息,经过一个多月的发酵,终于在英格兰岛掀起了风暴。
而导火索只是一块在贵族餐桌上再常见不过的面包。
视洛杉矶战役为耻辱的贵族军官们,为筹备下一次陆上进攻,而对士兵们进行了严酷的训练。
这并没有什么错,但问题是用英镑购买军衔的军官们,根本不知道应当如何训练士兵。
在洛杉矶战役、花旗国南北战争都证明线列时代已经过去,在普鲁士王国已经使用散兵冲锋的时候,他们依旧在脑袋里憧憬红线的荣耀,让士兵进行线列阵型训练。
可能在这些没有经历过哪怕一场冲突的军官眼里,第十一、第十二燧发枪旅和坎布里亚旅在洛杉矶的失败,并不是由于技战术和武器的代差,而是纪律不够严明。
线列阵型的训练并不轻松,士兵们消耗了大量的体能,需要补充更多的能量。
但军官并未做出相应的安排。
在他们在营房中享受英式晚餐的时候,训练了一日的士兵只能挤在数十人的通铺忍饥挨饿。
乔治·韦斯顿。
苏格兰高地旅的一名普通士兵,由于无法忍受饥饿,潜入军官厨房偷了一块面包果腹。
恰巧。
被路过的军官发现。
军官将所有酣睡的士兵喊了起来,当着他们的面,在他们的哀求声中将乔治·韦斯顿绞死。
这是很常见的事情。
由于士兵受军事法庭管辖,而法庭的法官又由军官来充当,只需要向陆军部提交一份报告说明情况,就能免于任何处罚。
毕竟谁也不会在意一个贱民的性命。
不过这回和军官想的不一样,绞死乔治·韦斯顿非但没有起到震慑作用,反而彻底点燃了士兵们压抑的怒火。
于是在愤怒的咆哮声中,他们冲上去将军官打倒在地。
随后高喊着要求面包与尊严的口号,涌进营房将里面的军官拖了出来,拳打脚踢宣泄多年来积攒的不满。
不过即便如此,士兵们依旧非常克制。
在发泄了一通之后,他们并没有伤及军官的性命,只是将军官关在了营房里。
军营里的暴乱很快就传到了陆军部的耳朵里,同时递来的还有士兵们的请愿书。
苏格兰高地旅的士兵们要求提高待遇,疏通晋升通道,并且设立正规的军事法庭,而非任由军官随意处置。
这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请求,却让陆军部的将军们勃然大怒。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哪怕士兵的薪水已经有一百五十多年没有上涨。
哪怕军官随意地绞死偷窃面包的士兵。
士兵也不应该违反军官的命令。
于是将军们命令德裔雇佣兵团,以最残酷的手段去镇压这场叛乱。
虽然雇佣兵团执行作战任务要支付高昂的费用,但这些为赚钱养家而来到英格兰岛的德意志人,至少没有加入叛乱的风险。
军队的调动让隐藏起来的伦敦通讯社嗅到了机会。
当内阁的关注中心转移至绑架多名贵族军官,据营而守的苏格兰高地旅士兵时,他们趁着电报与报纸审查处的疏忽,联合工人们发起了罢工抗议。
他的诉求是提高工作待遇,保障就业,扩大选举权。
在接到安全部汇报的时候,李桓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安慰自己英国已经乱起来,新雍州的目的已经达到。
至于最终结果如何,和新雍州并无太多的关系。
他的视线从混乱的欧洲收回来,投向沉寂了许久的南北战争。
战争已经进行了七年,北方各界都在呼吁结束战争,联邦政府也无力管控沸腾的舆论。
面对又一次即将到来的选举,自遭受枪击之后就一直处于隐退状态的斯蒂文斯,再次出现在公众面前。
这位仿佛行将就木的总统,表示会与南方政府沟通停战事宜,通过和平谈判的方式达成国家统一。
停战的希望让饱受战争困扰的民众欢呼雀跃,共和党一路下滑的支持率暂时得到了控制。
然而理论上应该更想要停战的南方政府,此时却在犹豫是否接受这来之不易的善意。
为了抵抗北方凌厉的攻势,他们已经牺牲掉一切可以、不可以被牺牲掉的东西,停战之后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复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