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低廉的价格和较高的品质，定名缆绳的帆布工装很受工人们的青睐，每日都能卖出去上百件。
这对于英国庞大的成衣工业来说微不足道，但塞在兜里的纸条，足够在工人之间传播约翰·乔纳斯的死讯。
“联合印染公司是染料产业非常重要的一环，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李桓微微摇头：“还是让陈柿子的渠道来吧。”
陈柿子用英镑笼络的掮客、古董贩子和帮派分子，即便全部葬送掉也不值得心疼。
只要有英镑，这样的人要多少有多少。
“我这就去通知陈柿子。”
桑景福点了点头。
“记得给欧洲其他国家的报社寄信，我想他们应该很愿意看到英国鬼子自己乱起来。”
李桓提醒了一句。
英国这个游离于欧洲大陆之外的欧洲国家，在欧洲大陆可谓恶贯满盈，但也只能碍于军事实力与政治掣肘忍气吞声。
但任何一个国家都对其屁股下面的世界霸主宝座垂涎欲滴。
哪怕是在伊莎贝拉二世统治下陷入混乱的西班牙，也未曾没有怀念过彼时无敌舰队的风光。
送走了桑景福，李桓在煤油灯下梳理行政会议上讨论过的工业战略。
化工公司一直在改进煤油的生产工艺，但依旧没有解决那股难闻的味道，点上一段时间之后整个房间里都是硫磺的臭味。
他将要工业战略中要继续商量的挑了出来，拿起煤油灯的灯罩吹灭火苗，推开门走到院子里呼吸新鲜空气。
董顺之适时地递上热毛巾。
李桓接过毛巾擦了把脸，开口问道：“明日都有什么行程？”
董顺之连忙掏出随身携带的本子，翻到行程表的部分汇报道：“按照您定的行程表，明日上午要到综合大学材料系看他们的研究成果，中午和刘穗一起吃午饭，下午继续开行政会议。”
李桓点了点头，擦脸的动作慢了下来。
明日要看的研究成果，是材料系、物理系和新雍州玻璃厂联合研究的成果，分辨率小于一微米的显微镜的成果。
显微镜的重要性无需赘述，无论是在生物、医药还是在冶金等行业都有着重要作用。
分辨率每次突破极限，都将给相关研究带来极大的便利。
李桓将毛巾递还给董顺之，随口问道：“明日就是洋鬼子的圣诞节了吧？”
“是。”
董顺之有些疑惑李桓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还是直接进行了回答。
“又一年过去了。”
李桓颇为感慨地说道。
圣诞节过去便是1864年，再过一个月就是甲子年春节，一个新的轮回拉开了帷幕。
皎洁的明月划过闪耀着星辰的夜空，落入新安海湾漆黑的海面，伴随着报时的钟声在城市中回荡，新安市又开始了新的一日。
工人们脸上洋溢着笑容，在早餐铺子的吆喝声中穿过街道，登上开往工业区的蒸汽列车。
伴随着轰鸣声，是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他们穿着整齐的校服，排着没那么整齐的队列，走向分散在城市中间的学校。
当然也不全是那么和谐的画面。
这座聚集了近新雍州五分之一人口的城市，无可避免地会产生矛盾。
也许只是马车碾过水坑溅起的积水弄湿了行人的鞋子，也许只是赶不上蒸汽列车的工人不小心撞到了路人，或者只是赖床的孩子不愿意起床。
这些不同的声音构成充满烟火气的画卷，深深镌刻在这片属于华人的土地上。
李桓在复华院吃过早饭，坐上马车来到综合大学材料系的实验室。
组织此次联合研发的材料系研究员何落，向李桓介绍了他们的研究成果，那台摆在实验室桌子上的显微镜。
由于是原型机，显微镜的外形看起来很粗糙，只是由装上镜片的钢管和留着手工打磨痕迹的支架组成，看起来像是小孩子临时拼凑的玩具。
但就是这个玩具，用了何落、物理系研究员秦大元和两名玻璃厂工人一年多的时间。
他们最开始的时候，用玻璃作为镜片材料，但无论怎么调整镜片的比例，都无法将分辨率降低到五微米以下。
何落由此提出了使用水晶作为镜片的建议。
然而水晶也仅仅是在玻璃的基础上，将分辨率从五微米降到了四微米而已。
这个分辨率并不能满足材料实验的需求。
他们在这个分辨率上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投入大量经费申购水晶进行实验，直到一个偶然的发现才找到了突破方法。
秦大元设计的可调支架由于结构问题摩擦比较严重，使用时会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便想着到食堂要一点豆油润滑。
路过化学系的时候，听说王林山从石油中分离出可以用作润滑的油品，就向对方要了一点样品拿回来试用。
润滑油的效果很好，解决了摩擦的问题，但由于没有设计油封装置，沿着套管流到了镜片上。
在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何落进行测试时，发现分辨率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经过反复对比，确定是润滑油的作用，他们便尝试了不同的油品和设计，最终得到了这台在管道中充满香柏油的显微镜。
不过虽然分辨率低于一微米，但由于缺乏有效的测量手段，并不能得到确切的数值。
用显微镜观察了载玻片上的树叶切片，又与研究组讨论了理论研究和标准化的问题，李桓离开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他赶到历史系教学楼，透过窗户看到刘穗正在教室里安静地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