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世界上首个特大城市,伦敦具有一切蒸汽时代的优点与缺点。
轰鸣的蒸汽机推着王国在世界霸主的道路上一路狂奔,川流不息的船舶带来了殖民地的原料,带走了工厂里生产的商品。
不过这和人均居住面积不足一平方米的工人们没有任何关系。
世界工厂这个称号给他们带来的,只有更困苦、恶劣的生活,已经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健康的雾霾。
约翰·乔纳斯踩着虚浮的脚步走下舷梯,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停泊在栈桥旁的邮轮。
三等舱的条件比皇家海军的运兵船还要恶劣,弥漫的复杂臭味挑拨着嗅觉神经,令人不由自主地作呕。
但挤在下层船舱的乘客没呕吐的权力。
因为无论是拥挤的空间,还是极度匮乏的卫生设施,都决定了呕吐只会让本来就恶劣的环境更加恶劣。
幸好这一切与他都没有关系了。
约翰·乔纳斯用丹尼斯·菲利普的身份证明通过海关,来到散发着刺鼻恶臭的街道。
数以万计的马匹在承载起城市运输需求的同时,也留下了难以计量的粪便,混合着雨水形成了恶臭的泥浆,沿着街道肆意流淌。
这些泥浆仿佛将街道上的石砖腌透了一样,即将在稀少的晴朗天气依旧难以去除其味道。
在这里最畅销的商品除了食物,就是工厂里加工出来的含氯石灰,用这种本身就有刺鼻味道的化工品浸泡窗帘,才能短暂掩盖街道上的味道。
不过这难闻的味道并没有过多影响约翰·乔纳斯的心情。
他现在脑袋里都是远在曼彻斯特市的家。
虽然那只是从房地产开发商手里租下的房子,但那里不但住着无比想念的父母,寄托着最美好的童年回忆。
沿着街道走向远在城市中心的火车站,路边出现了一些穿着黑色制服的政府工作人员,腰间系着的皮带上挂着在军队里,只有中层以上军官才会自费购买的转轮手枪。
约翰·乔纳斯没有见过这些和苏格兰场探员截然不同打扮的政府职员,下意识地握紧了兜里的证件,低下脑袋躲开这些人巡视的视线。
而正是这有些心虚的举动,引起了这些工作人员的注意。
他们拦下了约翰·乔纳斯,索要证件的同时盘问目的地,确定证件没有问题,也不会前往西伦敦次才放行。
拿回来新雍州给的证件,约翰·乔纳斯松了一口气,加快脚步走过拥堵的街道,在用钢铁和水泥建造的中央车站登上了前往曼彻斯特市的火车。
这并不是一段漫长的旅程,虽然需要穿越半个英格兰岛,但只需要四五个小时的时间。
但在归心似箭的约翰·乔纳斯看来,这两百多公里的路途,比从三藩市到巴拿马城还要漫长。
看着车窗外被飞速抛向身后的风景,他听到火车上的乘客正在讨论被新雍州俘虏的士兵,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被新雍州俘虏的士兵是英国这几个月最热门的话题。
保守党借俘虏问题攻击执政的自由党效率低下,傲慢地忽视新兴资产阶级和广大工人阶级的声音,以扩大选举的主张吸引选民的支持。
自由党为保住执政党地位,摆出一副积极促进释放俘虏谈判的态度,推行更严格的圈地政策以巩固传统土地贵族的选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