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谅我说了这么多废话,因为我真的想您和母亲了。
陆军部的将军们似乎已经将我们遗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
不过我相信战争总有一日会结束,那时我就能坐在壁炉旁,听您讲您年轻时的冒险故事了。
随信附上一片干白桦叶,是从营区捡的,它让我想起小时候您常带我去的布鲁斯大道。
永远爱您的约翰。
温和的家书威力远超过战场的炮弹,被陆军部送上战场的士兵的父母,从全国各地赶到白厅街,堵住陆军部和皇家海军部的大楼,向坐在里面喝咖啡的将军们索要自己的孩子。
汹涌的人群直接将这条聚集了大部分国家行政机关的街道赌得水泄不通,就连国会也不得不临时更改地址。
当每日电讯报道,约翰·乔纳斯的父亲,比尔森·乔纳斯已在三个月前由于工伤离世的时候,这波舆论高潮被推向了顶点。
迟迟得不到回应的俘虏家属愤怒地,向陆军部和皇家海军部大楼投掷石块,飞溅的玻璃险些将站在窗前的诺森伯兰公爵划伤。
在内阁的授意下。
陆军的冷溪卫队出动具装骑兵驱散抗议者,像十几年前镇压宪章运动的示威者那样,用橡木棍抽打不愿离开的俘虏家属。
而苏格兰场的警探则突袭了每日电讯报的编辑部,以煽动叛乱罪逮捕了正在准备刊登新一期家书的员工。
这一切都在秘密进行,即便有目击者口口相传,但终究传播速度有限。
更多的民众看到的,只有泰晤士报的报道。
这个和唐宁街10号关系匪浅的报纸,将这些俘虏家属污名化成暴徒,绘声绘色地描述其向诺森伯兰公爵投掷石块的场景。
同样的事情他们做过很多次,并没有觉得这一次会有什么不同。
清洁工正在用泰晤士河的河水,冲刷掉白厅街石板路面缝隙中的鲜血,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在报纸铺天盖地的报道下,民众的视线转移向了上议院议员桑迪纳斯爵士的私生活。
这位航海贵族出身的议员风流成性,与考文特伯爵之女结婚之后,依旧与皇家歌剧院的当红明星有染。
其妻子无法忍受其荒诞的性格,直接在伦敦郊外的庄园中大打出手。
如果按照往常的节奏,民众很快忘记英国仍在支持花旗国联邦政府向南方发起进攻,更不会想起已经被羁押了一年的俘虏。
不过很显然,这并不符合李桓的预期。
于是伪装成谣言的真相,随着陈柿子收购华夏古籍的渠道,在伦敦的街头散播。
口口相传的消息远没有刊登在畅销报纸迅速,但当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像倾泻的山洪一样不可阻挡。
尤其是当有人看到深入简出的阿瑟·科克伦,民众彻底相信所有的传闻都是真的。
内阁的贵族老爷们明明赎回了科克伦,却罔顾更多被俘虏的普通士兵,拿着国家的税收去支持王国叛徒去进行一场已经变为不义的战争。
而那些试图要回自己孩子的父母,不但被本应是保护者的王国士兵打得头破血流,还被污蔑成了暴徒。
民众想要走上街头抗议,但又畏惧冷溪卫队的橡木棍,只敢在酒馆中抱怨。
愤怒在无奈中积蓄,直到某位不知名人士提议向维多利亚女王请愿,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自1689权利法案之后,英国君主的实权逐渐被议会剥夺,维多利亚女王只是统而不治的象征性元首。
当丈夫阿尔伯特亲王于1861年去世之后,这位深受民众爱戴的女王基本退隐,成为内阁的橡皮图章。
但这并不意维多利亚女王完全没有权力。
她虽然不能直接干预内阁和议院的决策,但能通过个人威望来影响民众意愿,从而向内阁和议院施加影响。
于是在约翰·乔纳斯等士兵被俘虏一年零四个月的时候,维多利亚女王从温莎城堡返回白金汉宫的时候,看到了数以万计从各地赶来的请愿民众。
这样的场景自查理一世在诺丁汉升起王旗时起,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维多利亚女王也不是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接受立宪制的约束。
十八岁接过皇冠的时候,她并不愿意仅做象征性的君主,甚至因为党派倾向引发寝宫危机。
在与阿尔伯特亲王结婚后,两人试图通过修改外交文件、干预大臣任命等方式扩大王室影响力,最顶峰时甚至罢免了不听话的外交大臣帕麦斯顿。
但这一行为也引起了议会和内阁的激烈反应,通过强化权利法案进一步限制王权,使得维多利亚女王不得不接受王国象征的角色定位。
因此当民众的呼声在白金汉宫回荡,那颗沉寂许久的权力之心再次泛起波澜。
她以庄重的形象出现在请愿的民众面前,聆听了代表叙述的意愿,当场命令宫廷内侍召见德比伯爵。
得到维多利亚女王的回应,请愿的民众欢欣鼓舞,女王万岁的口号响彻泰晤士河畔。
从唐宁街10号出发的马车,缓缓驶过冷溪卫队具装骑兵打开的道路。
透过窗帘的缝隙,德比伯爵的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马车停在白金汉宫门口,他推门走出车厢,走进敞开的金色大门。
坐在国事厅中的维多利亚女王,见到了自己的首相,严肃地询问着事情的具体情况。
德比伯爵直言不讳,直接将内阁的顾虑和选择都说了出来。
相比于王国的威严和利益,被俘的士兵无足轻重。
如果无法通过花旗国联邦政府绞杀新雍州,那么王国失去的不只是英属哥伦比亚殖民地,还有整个东太平洋的霸权。
这对意图建立以自身为核心的全球秩序的英国来说,是无法接受的损失。
维多利亚女王同样支持英国对外扩张,在鸦片战争、非洲殖民、统治印度等事务上,与内阁和议会站在同一立场。
如果是德比伯爵主动向其汇报,她同样会赞同内阁的抛弃士兵、支援花旗国联邦政府的决策。
但实际情况是这并不是私下召见,而是在数以万计民众见证下的问询。
维多利亚女王转过头看向白金汉宫外聚集的民众,转过头来面向德比伯爵,开口说道:“我不是以国王的身份在向你发号施令,而是以九位孩子的母亲的身份,祈求您将王国幸存的孩子们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