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散去的天空像是蓝宝石一样清澈,映衬得飘起的黑烟越发污浊。
就和这片土地上大多数时候的一样,白人用枪支和阴谋取得了胜利,将印第安人赶出了自己的家园。
咀嚼着内兹佩尔塞部落储存的野牛肉干,安德鲁斯穿行在一片狼藉的营地中,像是国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土。
“安德鲁斯,我觉得不能让他们就这样跑掉。”
阿曼德从传出哭泣的帐篷里钻出来,满脸都是贪婪和欲望:“一个印第安少女在波特兰价值上百美元。”
“那你问问大家的意见。”
安德鲁斯眼底闪过一丝不屑,抬手隔着衣服摸了摸胸口的怀表。
饱暖思淫欲,存活下来的七八十个白人里,超过半数都响应了阿曼德的提议。
望着兴冲冲收拾马匹和物资出发的白人们,安德鲁斯的脸色有些阴沉,将缴获的烟斗战斧攥得嘎吱作响。
“冬季的俄勒冈比他们想象中凶险,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
络腮胡子中年抽着烟斗走到安德里斯身旁,伸手递上从张明辉衣服上撕下来的铁铲臂章:“我觉得咱们现在最需要担心的是这个?”
“这是什么?”
安德鲁斯接过碎布看了看,满脸的疑惑。
络腮胡子中年叹了口气:“报纸上说的黄皮肤恶魔,就带着这个标志。”
“你想说什么?”
安德鲁斯满不在意地随手扔掉臂章。
络腮胡子中年脸上的失望之色更明显了,幽幽地回答道:“等天气转暖,我想带着我那份提前离开。”
“可以。”
安德鲁斯的眼睛,一直盯着阿曼德他们渐渐消失的背影,丝毫不在意络腮胡子中年说了什么。
李桓第一次见到水獭的时候,内兹佩尔塞部落有六百多个族人,两次被白人袭击之后,就只剩下不到一半。
三百多个老弱妇孺、残兵败将,在黑夜的掩护下跑了几个小时,累得瘫坐在泥泞中,双目无神仿佛行尸走肉。
哄着精疲力竭的维诺娜休息,柴俊拖着疲惫的身体将累得直接躺在积水里睡着的孩子拖到相对干爽的地方,这才拖着半袋粮食走向强打着精神的隗和泰和刘七。
“张明辉牺牲了。”
这是隗和泰几个小时来的第一句话。
柴俊的精神有些恍惚。
时不时响起的啜泣,让他仿佛回到了逃灾的时候。
同样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同样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就再也起不来,甚至都是由于人祸而不得不背井离乡。
“能联系上你们安全局的人吗?”
刘七开口打断柴俊的思绪。
柴俊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原因,而是问道:“要是洋鬼子追上来能拖多久?”
“不知道。”
刘七瞥了一眼幸存的十几个印第安战士,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神情呆滞的隗和泰:“和泰,你现在就带上粮食出发,向县里汇报这里的情况。”
“让柴俊去吧,我留下来断后。”
隗和泰空洞的眼睛慢慢有了焦距,艰难地转过来看向刘七。
“我得看顾维诺娜和她弟弟……不能辜负水獭的嘱托。”
柴俊摇了摇头,半真半假地说道。
“可……”
隗和泰还想推辞,却被柴俊直接打断:“带出来的粮食根本不够所有人撑到十八弯,就算洋鬼子不追上来,没有县里接应也得饿死。”
“好。”
隗和泰知道不是矫情的时候,咬着牙应下来,接过柴俊递来的粮食,牵了匹马走向新安县的方向。
目送着他渐渐走远,柴俊和刘七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柴俊紧绷的神色放松了一下,揉着脖子问道:“洋鬼子会追上来吗?”
“我觉得大概率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