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七摸了摸两个多月没有剃过的头发。
“狗日的洋鬼子。”
柴俊下意识地也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内兹佩尔塞部落的幸存者没有休息多久,就被柴俊喊起来赶路。
不少孩子都没有缓过来,闭着眼睛,机械地跟着前面的背影。
泥泞的地面艰涩难行,哪怕互相搀扶着,依旧时不时有人滑倒,摔得鼻青脸肿。
绝望在每个人的心里肆意生长,侵吞活下去的动力,尤其是在白人追兵出现的时候,这种情绪到达了顶峰。
刘七和幸存的印第安战士没有丝毫犹豫,拖着受伤的身体拿起武器,留了下来拖延时间。
老弱妇孺则带着内兹佩尔塞部落延续下去的希望,跟随柴俊再次踏上这条充满血泪的逃生之路。
隐藏在草坪下的沼泽,时有发生的坍塌,夜间出没的野兽,还有无时无刻不在的饥饿。
从被印第安人称作白鹰喙的地方,到华人们曾经走过的山口,短短四日的时间,内兹佩尔塞部落就又损失了几十名族人。
夕阳西斜的时候,仿佛行尸走肉一样的逃难者们,停在了层峦叠嶂的山脉下。
妇女在地上铺上树枝和枯草,让孩子们趁着这短暂的间隙休息一会儿,自己则拖着疲惫的身躯去挖掘可食用的植物根茎。
内兹佩尔塞部落的祖先曾经靠着这千百年传承下来的经验,挺过了一个又一个食物匮乏的寒冬。
而她们现在又要用这份经验,让部落延续下去。
“先生。”
维诺娜递来一段清洗过的树根。
这几日的经历,让这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变得坚强起来的同时,也变得沉默寡言。
只有坐在柴俊旁边,才会透露出一丝疲惫和柔弱。
柴俊接过树根啃了一口,咀嚼着柔韧的植物纤维,凹陷进眼窝的眸子里流淌着深深的忧虑。
维诺娜坐在旁边,垂着脑袋艰难吞咽:“先生……”
“不要想太多,一直往北走就能看到我们的城镇。”
柴俊打断维诺娜,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我们走过这条路……也许还能看见我们留下来的营地。”
维诺娜抿着嘴唇点了点头,努力地嚼着根茎,用那不太丰厚的汁水填饱肚子。
夕阳沉入山脉,苍茫的荒原再度被黑暗笼罩。
老弱妇孺依偎在一起取暖,没过多长时间,劳累的鼾声就此起彼伏。
柴俊感觉自己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但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将倚在肩头酣睡的维诺娜,挪到旁边的妇女的怀里,向睁开眼睛的妇女点了点头,起身走出用树枝围起来的避风所。
夜风穿过厚重的毛皮,浸透了血液和骨头。
柴俊打了个寒颤,吐出白蒙蒙的雾气,感觉这几日越发麻木的精神,稍微振作了一点。
他踮起脚瞭望着月色中的高地平原。
故乡逃难的灾民,复华公司迁徙的队伍,刚刚走过的血泪之路。
三幅截然不同的画面在眼前交替闪烁,最终定格在远处明暗不定的火把,以及耀武扬威的白人身上。
“维诺娜,带着妇女和孩子离开。”
柴俊将维诺娜喊了起来,指着新安县的方向:“走,一直往那个方向走,我的同胞会保护你们。”
“先生,你跟我们一起走。”
维诺娜紧紧抱着柴俊的胳膊。
“活下去。”
柴俊挣脱维诺娜的手,将她推给神色麻木的妇人。
目送两个妇女拖着不停挣扎的维诺娜,踉踉跄跄走向皎洁的月色,他回过身看向耸立在黑暗中的一张张苍老面庞。
“您应该走的。”
一位身形佝偻的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些许遗憾。
柴俊端起张明辉的步枪,将刺刀推进卡榫里:“只有你们的族人活下来,我们的牺牲才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