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的地方离巴尔哈特的驯鹿场还有一百三十公里。
季阿娜开车来接他们，还带着他们科研队的兼职兽医。
“在楚科奇、亚马尔、泰梅尔这一类的北部自治区，基本上没有动物救助机构。”季阿娜害怕林渐麓说话得罪了同事，提前就给他提醒过了，现在差不多是说给同事听的。
“我们本地的动物救助主要靠家庭临时收养，前段时间还有个养鹿人救了一只受伤的北极狐，把它单独养在一个小雪屋里，等狐狸伤口愈合了就直接放走了。我们这儿可没有你们那边那么多流程和手续。”
来之前林渐麓和马修也专门了解过楚科奇这边的兽医配备。
整个自治区差不多五万人口，仅一个区级城市阿纳德尔，其余都是零散村庄。
自治区年均气温在零下十五度，冬季长达八个月，交通全靠雪橇、破冰船和直升机。阿纳德尔市的综合兽医并不负责野生动物救治，他们隶属地方农业局或者卫生站，主要负责驯鹿群的疾病防控，猎犬的疫苗接种和马匹检查等跟居民生活息息相关的动物救治。
若一只极地野生动物被陷阱误伤，猎人通常的选择是：用烈酒消毒+草药包扎（土法）。如果重伤，则人道终结，极少数情况会联系科考站研究员。
但研究员并不等同于兽医，他们没有资格证也不能处理野生动物的伤病情况，除非运气好，遇到了季节性科考队之类可能配备了兽医的队伍。但一般这种队伍里的兽医也没有足够的药物和急救设备。要么只能联系有资格救治的救助中心，要么只能听天由命。
在极地开车很需要技术，这里没有所谓的公路，只有无边无际的苔原、河流、丘陵和灌木丛。季阿娜是本地人，这条路她从小就走，熟的不能再熟。
“现在是冬季，这条路刚压出来不久，等时间再长点就明显能看出是一条路了。”季阿娜一边说一边开车，这辆TREKOL-39294是专门来接他们的，后面车厢里有驯鹿皮遮盖的转运箱，小毛球就被关在里面。
这车是巴尔哈特的驯鹿场用来运输养殖场的干草和补给品的，每个月还要来往于阿纳德尔，运输大量的柴油燃料。属于客货两用款，可乘坐8人和装载700公斤货物。
研究队的交通工具是直升机和极地雪橇，都不适合转运小毛球。季阿娜就把老爷子的爱车开了出来。
车子以每小时三四十公里的速度在苔原上颠簸，后车厢里的毛球时不时发出委屈的叫声。
有研究队的兽医在，林渐麓也不敢把毛球抱在怀里，只能不时出声安抚。
随队的兽医没忍住，看了林渐麓好几眼，最后问他怎么会和那只北极狐如此熟悉，那狐狸是不是他喂大的。
林渐麓苦笑着把救助小毛球的过程再说了一遍，之前只是电话里简单给季阿娜解释了一下，这次说得很详细，包括调查告知自己的结果和自己的猜测。
作为极地土著，季阿娜和随队兽医对本地的情况了解得更多，而且他们跟政府打交道的时候也多，相较之下林渐麓没有想到的部分他们都想到了。
不过谁也没多说啥，事已至此，尽快把这件事了结掉，把小狐狸放归了就行，别再生事端。
走到路上遇到的一个废弃营地旁，季阿娜下车，跟随队兽医一起，准备把停在路边的雪橇小屋挂载在车厢后面。
这个雪橇小屋是专门给研究队准备的，是一个装在雪橇上的长方形小木屋，采用原木建造，简单保温还抗风。里面的墙壁上铺设了驯鹿皮，屋顶做成人字形，铺了防水布，上面覆盖铁皮。单扇小门，单片玻璃窗。门窗都是特制的，能抗零下六十度的低温。
房子很小，只能挤得下两三个人，烧水热饭取暖全靠一只柴油小炉子。
在当地还有一种涅涅茨人使用的驯鹿移动雪橇房。面积更小，整体是木框架加驯鹿皮组成，重量大概三四百公斤，由驯鹿直接拉着在冰原雪地里移动。
这种移动雪橇房大多只能单人使用，更适合放牧。
耗费了近五个小时，他们顺着冰封的河道北上，穿越冰裂区，最终进入起伏的苔原丘陵地带。目的地是名为“奇库尔斯克”的第5号驯鹿养殖场。
就在即将穿越完冰裂区最后一段路程时，还发生了个小插曲。一辆重卡运气不太好，遇到了潮汐后冰面下的空气泡。虽然司机已经反应足够快，但还是没能逃掉连人带车瞬间陷入海水中的命运。
幸好司机提前准备了一把安全锤挂在头顶，落水的那一刻他就果断砸窗，艰难逃出了随车下陷的命运。
然而没有人救援的话，凭他被海水浸湿的衣服，不需要太久就能被冻成冰雕。
遇到这种事，季阿娜他们必须停下来救援。
靠近不太敢，只能用车上的安全救援绳系上废弃汽车轮胎，扔给那个落水的人，让他坐在轮胎上，被安全绳拉回来。
之后就需要进入后车厢，脱掉全部的湿衣服，裹上保温毯和厚被子，还有驯鹿皮衣服，让他不至于失温丧命。
在极地，救援的动作需要快准狠，而几乎每辆车上都备有基础药品和救命物资。
马修和随队兽医虽然不能医人，但帮助这个倒霉的司机还是可以的。林渐麓没经历过这些，只能打打下手，帮忙烧个水什么的。
在救援卡车司机的时候，季阿娜已经报了警，并做好了地标上报和拍照拍视频等一系列工作，接下来，医护人员会协调派遣直升机前往五号驯鹿场接他去医院进一步检查。
原本四个小时能到的路程延长到五个小时才到，巴尔哈特老人甚至差点坐不住，穿着厚厚的鹿皮衣，套上了驯鹿雪橇，准备去冰缝区接应他们。
刚走出去不到一公里就看到了自家的车，老人停在路边等待他们驶进。
在得知车上救援了一名落水的司机后，老人二话不说，让他们赶紧进入鹿场，将人送到木屋里安置。
“今天晚上医疗直升机肯定到不了了。最迟也要明天上午才行。可天气预报说今晚开始就有大风雪，或许明天他们也来不了。”巴尔哈特老人在看了那司机一眼后，放心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