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情况还好，等会让他喝一碗鹿血，吃一点鹿肉就好了。”老人安排人去杀鹿，一来是为了给林渐麓和马修接风，二来鹿血就是最好的药，能救那司机的除了药就是这玩意儿了。
生喝鹿血对林渐麓来说完全做不到，巴尔哈特老人也没强迫他，自己把那一碗干掉了。
季阿娜也喝了一些，另一位科研队的兽医也没喝，但跟着吃了一块生鹿肉。
巴尔哈特老人一边喝鹿血一边嚼鹿肉，嘴里还嘟囔着说娜塔莎年轻的时候也会喝鹿血吃生鹿肉，怎么她的后代就嫌弃上了。
林渐麓满脸无辜地看着他，也没吭声。倒是季阿娜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声说了祖父两句，之后给林渐麓解释他们年轻人其实也不怎么喝鹿血吃生肉了，但在原始驯鹿养殖区的楚科奇人还是延续了旧时的生活习惯。
“我爸妈他们也只在重大节日或者每年的特殊日子里才会遵循传统饮食，平时也多向现代化靠近的。”
悄悄看了祖父一眼，季阿娜低声说她爸爸现在在阿纳德尔市工作，农业部的一个小官员。她妈妈是做科研的，常年在极地搞研究，本身也不是楚科奇人，只不过嫁给她爸爸后就留在了这里。
“我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在伯力当工程师，另一个也在极地搞研究，不过我哥哥是学地质的，跟我和妈妈研究的不是同一类东西。”
他们到达驯鹿场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早就没了太阳。但在太阳掉下地平线之后的四个小时里，苔原被一种冰冷的蓝色暮光包裹。行走在苔原间并不需要手电筒照明，积雪反射着天空的微光，透出一种冰冷的光亮。
毛球需要和林渐麓在驯鹿场的木屋里生活十五天左右，这是必要的检疫隔离期，是为了避免在兴凯湖区域携带致病病菌并将之传入苔原的必要措施。
巴尔哈特老人提供的那栋老木屋离驯鹿场有两百多米的距离，背靠浅浅的丘陵，看木头的颜色和磨损程度，就知道这栋老房子至少陪伴了驯鹿场半个多世纪。
当他们安顿下来后，巴尔哈特拖着一辆小型雪橇过来。
“旁边有雪橇车，这辆车架你们会挂装吧？在这里可没有车让你们开，只能依靠雪橇车。需要我教你吗小子？”
听到巴尔哈特老人不客气却又显得很亲近的称呼，林渐麓温顺地点头。
“谢谢外伯祖，我用过雪橇车，我自己挂装就好。”
巴尔哈特估计没见过林渐麓这种性格的人，反而还有点不自在，嗯了两声后转身往外走。走几步又停下，回头。
“娜塔莎留给你的那份地契就是你站的这块位置。在她离开后，这栋木屋没有其他人住进来过。里面的东西都是她年轻时用过的。还有一些是我这些年慢慢添置的，本来是想等她回来后能让她开心点……”
巴尔哈特转过头，没让人看到他的表情，甚至没再开口，大踏步走远了。
季阿娜和她那位随队兽医同事住在不远处的另一栋木屋。她站在门口，默默看着祖父来去。
林渐麓也发现了季阿娜在偷偷关注自己这边，不过对方没有过来的意思，他也没主动打招呼。站立了一会儿后，他安静地进屋，关上了房门。
马修从木屋最边上的小房间出来，看到林渐麓表情有点呆滞地站在门口，好奇地问他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很好奇，巴尔哈特外伯祖看上去很疼爱我小奶奶，但为什么……”为什么小奶奶直到去世都没有联系过巴尔哈特，这里面到底是有什么误会，还是有人在故意掩盖过往。
他甩甩头，不管了，事情都过去了多少年了，小奶奶和小爷爷也都已经离世，即便再有故事，那也是属于他们的过去，只要不是犯罪行为，他都不打算追究。
“小毛球怎么样？还有点应激吗？”
“你最好别去看它，让它熬过这段时间比较好。”马修皱眉，“我没想到这边的情况比我想的更糟糕。我可能要等到隔离期结束才能离开了。在我离开之前，我会让我朋友把需要的药品和简单器械送到阿纳德尔市。到时候你送我去机场就可以顺便带回来。”
马修叹气，“这边太不方便了，要是在内陆一点，我们至少还能借用直升机。”
林渐麓斜睨他一眼没吭声，跟这些富二代完全没有共同话题。
极地的生活看似浪漫，待久了才知道，难怪北欧很多人有抑郁症，长期缺少阳光，人的生物钟会混乱，容易变得抑郁或者极度疲惫。
网上有些说法，说同样是日照时间不足的地区，国内西南号称天府之国的都市为啥就很少有人抑郁。而北欧国家幸福指数高，福利待遇好，社会压力低，为啥就抑郁众多了呢。
作为天府之国出来的孩子，林渐麓觉得，是火锅给予了他幸福快乐。
还有当地独特的茶馆文化，承接了人们的情绪。摆摆龙门阵，喝喝茶，内心的不快乐都消散了一半。
哪怕你啥话都不想说，带张野餐垫，往市区内任意一个草坪上一铺一躺，衣服把脸一蒙，安静的晒你的太阳，也没有人去打搅你。相反，偶尔看看四周，会发现跟你一样随地大小躺，尽情享受太阳的人到处都是。
你从来都不是特立独行的一个人。这种情况下，还抑郁什么呢？
在楚科奇这里，虽然不能随地大小躺，但可以煮他拿手的鹿肉火锅啊！他在来这边的时候就准备了足够吃半年的火锅底料。
甚至去乌苏里斯克中国超市大采购的时候，老板听说他要到极地呆三个月，还特意送了他一大包秘制调料，全是老板国内亲人准备的特别版，其他地方根本吃不到。
在驯鹿场呆了三天后，林渐麓终于捣鼓出了他的鹿肉火锅大餐。
鹿肉和冻鱼都是季阿娜提供的，这里的蔬菜堪比黄金，有钱都没地方买。
不过林渐麓带来的压缩海带和海苔，还有脱水蔬菜包，以及维生素浓缩饮料条，成功地帮他打通了驯鹿场和科研队两大交际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