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中的这场论道,并未一直说下去。
姜潮所执,是先天真火之道,走的是纯阳一路;
冥凰郡主生于幽冥,本身便近阴煞寂灭之理。
两人所修,本就一阳一阴,看似相反,实则又彼此牵连。
也正因如此,先前这一番对谈,才能处处有回应,句句能印证。
许多压在心里多年的疑问,到了今日,都算各自解开了不少。
可再往深处走,便不是这么简单了。
阴阳互根,火冥并生,这些道理说来不难,二人也都已经明白。
可若再往前一步,要将两道本源真正熔于一处,做到圆融无碍、再无缺漏,那便已不是凭一场论道、一时灵机就能触到的层次了。
这里头的关隘,牵扯的已不是见识高低,而是真正的大道根底。
以他们二人如今的道行与积累,能看到那一步,已算难得。
可要说当真勘破,终究还是差了些火候。
若再强行往下说,非但说不透,反倒容易把刚刚理顺的东西又搅乱了。
正因如此,说到某处时,二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冥凰郡主轻轻一叹,道:
“今日所得,已足让我受益良多,只是更深处那一层,眼下终究还是碰不透。”
姜潮点了点头,道:
“今日你我各有所得,已算难得,倒也不必急在这一时,你我可回去各自静心参悟,待将今日所得真正化开了,往后若再生出新的疑问,再来印证不迟。”
冥凰郡主闻言,眉眼微松,也跟着笑了笑。
两人对此都无异议,便也不再强求,一场论道,到这里便算收住了。
随即,三人一同起身,出了静室。
外头仍是幽冥王宫,四下冥气依旧浓郁,丝丝缕缕浮在廊下柱间,与先前并无多少分别。
可姜义一步踏出,却还是立时察觉到了不同。
那股原本压在身上的阴沉之意,似乎淡了不少。
并不是王宫里的冥气少了,而是他自己对这股气息的感觉,已和先前不同了。
法力运转之间,也少了先前那种隐隐滞涩之感,反倒平顺了许多。
姜义心中只略一转念,便已明白缘由。
多半还是太阴瓶中那方冥土雏形已经立了起来。
壶天既补了这一角,他自身的道也随之圆转了一分。
再看、再感这幽冥中的冥气,自然便不复先前那般生硬难容了。
刚出殿门,便有王宫侍者快步上前,躬身禀道:
“禀郡主,两界通道已开,阵势稳固,诸位随时可行。”
姜义听罢,先朝冥凰郡主郑重拱了拱手。
“此番多承郡主相助。”
冥凰郡主只是还了一礼,道:
“前辈言重了,不过举手之劳。”
姜义也不多说,随即便看了姜潮一眼,示意他上前辞别。
姜潮与冥凰郡主之间,本也不是那等拖泥带水的性子。
两人只又说了几句,便也就此作别。
随后,一行人便在侍者引领下,踏入那座已经开启的两界通道。
通道之内,四下幽光流转,虚空如水般微微起伏。
众人只觉眼前光影一换,身形已被那股跨界之力裹住,转瞬之间,便自幽冥重返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