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落脚时,已回到了先前那片东胜山岭。
只是眼前景象,却与先前全然不同了。
昔日群山起伏、古木连绵之地,如今已成了一片废墟。
大地崩裂下陷,山岭大片垮塌,放眼望去,地面中央竟裂开了一道巨大无比的深渊裂口,黑沉沉地横在那里,一直通向极深处,几乎看不到底。
裂隙之间,仍有稀薄冥气丝丝冒出,顺着地脉向外散开,所过之处,阴寒之意久久不散。
至于方圆百里之内,更是早已生机断绝。
草木尽毁,山石翻覆,莫说鸟兽,连一丝活物气息都难再寻见。
先前盘踞此地的妖邪也好,被困其中的山林地脉也罢,到这一刻,几乎都已随着那场两界动荡一并毁了个干净。
姜义站在原地,望着眼前满目疮痍,片刻未语。
随后,他才转头看向一旁的老道,沉声问道:
“如今妖患已除,此地却成了这副模样,道长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那老道也正望着前方那道深渊,神色间满是疲惫,却并不闪躲。
听到姜义发问,他郑重拱手,道:
“此番祸事,归根到底,还是因我凝神观那株古槐而起。”
“祸根既出在本门,这笔债,自然也该由本门来还。”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那片破败山河,语气反倒愈发定了下来:
“贫道会带着门下剩余弟子,留在此地,不再离开。”
“往后余生,便守着这道裂隙,一点点封堵外泄冥气,一点点清理这片废土。能补多少,便补多少;能修几分,便修几分。纵然不能尽复旧貌,至少也该替宗门,把这份孽债慢慢还上。”
玄诚这一番话,说得坦坦荡荡,倒叫人不好不生出几分敬意。
姜义心里也微微一动,朝他拱了拱手,道:
“道长有此担当,姜某佩服,还未请教道长法号。”
老道还了一礼,道:
“贫道玄诚,忝为凝神观第三十二代住持。”
到了这时,山中祸患已平,诸事也算大致落定,姜义方才有工夫将自己最初来此的缘由说出来。
“既如此,姜某也不再遮掩了,我这次远道而来,原本便是想登门与贵观交流道法。”
“尤其是凝神一脉在炼虚合道这一层上的传承,姜某颇有几分心向,故而才特来请教。”
玄诚听了,先是轻轻摇头。
“若按本门旧规,此事原是不成的。”
“我凝神一脉避世千年,门中道法典籍向来只在本门之内流转,从无外传之例。此事并非贫道有意推拒,而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一直如此。”
姜义听到这里,神色倒也不见什么波动。
正要再开口说话,玄诚却又接着往下说了。
“不过……”
他话锋一转,望向姜义,神色比先前更郑重了几分。
“规矩终究是死的,人却是活的。”
“我凝神观上下,被困绝地三十年,眼看便要道统断绝,满门尽灭。若非道友今日出手,破阵诛邪,连那千年祸根也一并除了,我等这些人,只怕早已连赎罪的机会都没有了。”
“于贫道而言,于门下弟子而言,甚至于我凝神一脉这点残存香火而言,道友都有再造之恩。”
说到这里,玄诚朝姜义郑重一礼,才继续道:
“所以贫道有个想法。”
“若道友不弃,我愿做主,请道友入我凝神祖庭,列为中祖。”
“既入祖庭,自不算外人,到那时,门中诸般典籍、心法、秘传,自然也都不再对道友设限,无论是炼虚合道这一层的法门,还是本门历代祖师留下来的修行心得,道友都可尽数观阅参悟。”
他抬起头,看着姜义,缓缓问道:
“只是不知道友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