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众人各自坐定,调息了一阵,殿中气氛也慢慢静了下来。
冥凰郡主这才在上首坐下。
比起方才宫门前初见时的端谨,此刻倒少了几分礼数上的拘束,神色也柔和了些。
她看向姜潮,缓声说道:
“数年前与姜公子一别,至今想来,印象最深的,反倒是当日宫前那一番论道。”
“那时公子以真火观幽冥,说火未必尽属纯阳,冥也未必便是至阴。阳中有寂,阴中有生,二者看似相悖,实则未尝不能互为根底。这些话,我后来想了许久。”
说到这里,她目光微敛,语气里倒真有几分发自内心的认真:
“我从前修行,只知一意淬炼阴身,求冥气之深,走的也是幽冥寂灭一路。直到听了公子那番话,才觉自己先前所见,其实未免窄了些。回宫之后,我曾闭关静修,反复揣摩那日所谈,越想越觉其中意味未尽。”
“只可惜当时分别得太急,许多地方还未来得及细问,心里一直留了个结。”
姜潮听她说完,也只是微微点头,道:
“郡主言重了,当日那番话,于我自己也未尝不是一番提醒。”
“我先前修火,多半只从纯阳一路去看,总觉得火性至刚,天生便该克阴逐秽。后来与你谈过一场,回去后再静下心细想,才发觉幽冥之气未必尽是恶煞,其中也自有其生灭流转之理。”
“这些年我虽也偶有琢磨,可真要说透,其实仍有不少地方未曾想明白。若说遗憾,倒也不只是郡主一人有。”
冥凰郡主听到这里,眸光不由微微一亮。
也就在这时,殿外有侍者轻步入内,低声回禀了一句,说两界通道那边尚还未曾准备妥当,仍需再等些时候。
冥凰郡主听罢,便顺势道:
“既如此,倒正好。”
“左右开阵尚需时辰,若姜公子不嫌,我倒愿借这个空当,把当年未尽的话继续说完。公子若仍有火冥相参、阴阳互转之疑,不妨说来听听。我这边也有些幽冥法理上的困惑,正想向公子请教。”
“甚好。”姜潮点头应下。
随即他侧过身来,看向姜义,含笑开口:
“曾祖道法精深,修的又是阴阳之道,如今既对幽冥法理有意,不如也一同入座,难得今日机缘正巧,你我三人正可彼此印证,共参一番。”
冥凰郡主闻言,当即颔首道:
“若姜老前辈肯一同论道,自是再好不过。”
“老前辈修为高深,能得前辈指点,亦是我的福分。”
说罢,她转头吩咐身侧侍女:
“去备一间静室,再设香案蒲团,莫叫外人惊扰。”
侍女领命退下。
趁着这一点空隙,姜潮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对姜义低声道:
“曾祖,您如今要在壶天之中补出一方冥土,尚缺些对幽冥一界的体悟。”
“这位冥凰郡主乃是天生冥种,与幽冥法则天然契合,论修为,她未必算此界绝顶,可若只论对冥气流转、阴土生灭的体悟,却未必比那些幽冥宿老差。”
“您若能借今日之机,与她好生印证一番,日后再去补全壶天冥土,便能少走许多弯路。”
姜义听完,眸光微动,心中顿时明白了姜潮的用意。
再看眼前二人,倒是忽然笑了一下,顺口打趣道:
“如此说来,倒真是缘分奇妙,你们两个一个生来近火,一个生来近冥,一阳一阴,正好对上,也难怪总能说到一处去。”
姜潮听了,也只是笑笑,并不接这个话。
没过多久,侍女便回来回话,说静室已收拾妥当。
三人随即移步入内。
室中陈设并不繁杂,只一眼看去,便觉清静。
香炉里有细烟袅袅升起,四下阵纹隐隐流转,将外头的声息与冥气都隔绝在外,确是个适合静坐论道的地方。
待三人各自落座之后,场中也慢慢安静下来。
最先开口的,还是冥凰郡主。
她所说的,自然是幽冥一路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