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冥气如何生,如何聚,如何散,到九幽地脉如何承魂,阴土如何纳死,其中许多细处,皆说得极清。
这些东西于她而言非是后天参出,而是先天便与之相近,几乎近于本能。
姜潮接过话头时,说的则是火道。
先天阳气如何生发,真火如何运转,又如何制阴而不绝阴,化煞而不坏其根。
他一路说下来,也并不与冥凰郡主所言相冲。
如此一来,许多原本各说各话的地方,便渐渐有了互相印证之意。
冥凰郡主熟的是幽冥本身,所以许多幽冥道里的细微变化,她往往一语便能点破。
姜潮却不困于幽冥一路,故而看得更开一些,常能从火道那边反照回来,将她平日里未曾细想过的地方说透几分。
你来我往之间,倒真不是谁压过谁,彼此把对方没看全的那一角,一点点补了出来。
姜义坐在一旁,自始至终都未插口,只是听。
他修的是阴阳大道,壶天之中,人间与天界那两层根底,原本便已摸得极熟。
唯独幽冥这一脉,于他而言,始终隔着一层。
知道其名,也知其用,却终究不曾真正看清其中法理。
如今听姜潮与冥凰郡主你来我往,将冥气生灭、阴土承载、阴阳互转之机一点点说开,他心里许多原本模糊的地方,也随之慢慢亮了起来。
听到后来,他索性连外界都顾不得了。
心神微微一沉,神念已悄然探入太阴瓶中。
瓶中那方壶天小天地,他再熟不过。
上层有人间山川,草木滋生,灵气流转,早已有了几分盛景气象。
其间又杂着些许自蟠桃园中引来的仙灵清气,故而人间之上,也隐隐带出了一层天界意味。
只是再往下看,底层却始终是空的,少了一层真正能承载幽冥之理的根基。
空空荡荡,无阴无土,无寂无灭,一方天地少了最下面那一层地脉。
到了这一步,姜义才算真正明白,姜潮先前为何执意让他收下那株古槐。
若只凭自己闭门去悟,要在这样一方已成雏形的天地中,再硬生生补出一层契合幽冥法则的冥土来,几乎等于从无到有,另起炉灶。
其中所耗的心力、时间,绝不是三年五载可抵。
可眼下却不同了。
那株玄阴古槐,本就是扎根两界之间的异种。
树身在此,根骨在此,千年积下来的冥气也在此,原本就是一座现成的骨架。
姜义心念一动,便已沟通了瓶中封存的古槐残躯。
那庞大树身虽已无灵无智,可其根须贯通两界的本性却并未消失。
随着姜义神念牵引,树身之中沉积的冥气也一点点被调动起来,缓缓向壶天底层沉落下去。
与此同时,方才自论道中所得的那些幽冥法理,也在他心中一一流过。
以古槐为根,以冥气为土,以方才悟得的幽冥法则为框架,开始一点点在壶天最下方那层虚空里,重新定出一片地界。
冥气最先沉了下去。
丝丝缕缕,起先还散,落到底处后,却渐渐聚成一层暗沉幽土,缓缓铺开。
古槐那庞大的树身也随之下扎,作为一根立在天地底部的基桩,先将这一层新生地界稳固。
无声无息之间,幽冥那股独有的寂灭意味,开始在这片新成之地里慢慢显出轮廓。
不过片刻工夫,壶天底层,便已有了一方冥土雏形。
虽然还远远比不得真正幽冥那般广阔,也谈不上如何完满。
可至少最根本的架子,已经搭起来了。
天地自此分层,阴阳自此有别。
姜义这一方原本始终差着一角的小天地,到这里,才算终于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处缺口,从此三界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