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站在原地,神色却并未见什么变化。
他只抬手一招,那根通体沉黑的纯阳棍便自瓶中落下,稳稳入手。
棍身之上,纯阳火意内蕴不发,却已自有一股灼热之气隐隐透出。
还未等这树阵彻底收死,姜义手腕已先一步挥出。
下一瞬,滚滚火光自棍上奔涌而出,直朝前方林木席卷过去。
纯阳火光一出,前方那些缠满阴气的树木,几乎没有多少招架之力。
枝干一沾上火,便立时燃了起来。
火势顺着阴气一路蔓延,不过转眼工夫,前头那一片鬼木便已烧得干干净净,只余大片黑灰,被夜风一卷,吹散开去。
只是还未等姜义迈步往前,方才烧空的那片地面之下,阴气便又翻了起来。
黑影起伏之间,一株株新木接连破土,抽枝展叶,长得极快,几乎是眨眼之间,便又重新拦在了前面。
前头如此,四下里也是一样。
周遭林木缓缓挪动,层层往中间挤压过来。
旧的烧去,新的又生,竟像没有尽头一般,只管一重接着一重,把人死死困在当中。
姜义见状,眸光也微微沉了几分。
手中纯阳棍连连挥动,火光不断自棍上迸出,朝着四面逼近的鬼木接连扫去。
一路烧,一路破,试图先从中打出一条路来。
可到了这时,他也已看得分明。
这地方的鬼木,并不只是聚在眼前这一处山谷。
神念放开去时,四面群山之间,到处都是同样的气机。
同样的树,同样的阴气,一层连着一层,直往更远处铺开,根本不是一时半刻能烧尽的。
他这边火势虽盛,烧得也快,可新木生出的速度却更快。
烧去一片,转眼便补上一片;
更不用说四面八方那些仍在不断逼近的林木,数量本就远远不止眼前这些。
火光之下,树海仍旧无休无止。
树海无边,再生不绝,已然形成死局围困。
姜义心头一凛,方才那点欲凭蛮力闯出的念头,转眼便压了下去。
这满林鬼木,千万枝条一齐发动,进退分毫不差,围杀之势竟如一人使臂。
若说只是些成了气候的散木妖邪,未免也太抬举它们了。
此间林阵,多半另有主心骨。
万千枝桠看似各自张狂,实则同出一脉,背后必有一株母树坐镇其间,提纲挈领,方能把这等杀局铺陈得滴水不漏。
既有主,自有根。
寻着那根,便不愁掀不翻这一场树妖把戏。
他定下心思,也不与眼前枝叶多作纠缠,只抬手又打出一道纯阳火光。
那火光凝得极细,灿然如金线,瞧着不甚张扬,火性却比先前更烈了几分。
与此同时,他分出一缕神念,悄然附入火中,针藏绵里,不露声色。
这一回,他并不急着横扫林木,只催那缕神火贴着树干一路往下烧去。
火势不向外张,反往地里钻,穿土裂石,直探幽深之处。
显然是要循着树身脉络,摸清根系去向,好顺藤摸瓜,寻出那株藏在暗处发号施令的母树。
待寻着了正主,再引真火一发燎开,母树也好,群枝也罢,不过是一锅顺手烧烂的朽柴。
纯阳神火一路下沉,所过之处,阴气如霜遇日,纷纷消散。
表层根须也禁不起这等火性,才一沾着,便焦黑卷曲,化作飞灰。
可等火意再深入几分,姜义眼神却微微一沉。
不对。
这地下根系,并非他先前所料那般,彼此盘缠,蔓引相生。
地上看着是连成一片的鬼树林,森森然仿佛同穿一口气,到了地下,却是另一番景象。
万千根脉各走各路,井水不犯河水,竟全是独立之体,彼此之间,连半分牵扯也无。
维系这片鬼树林阵的,倒不是什么同根共脉的母树,而是一缕缕黑气。
那黑气浓得化不开,漆黑如墨,偏又不见实体,只在地底幽幽游走,阴寒之意直透骨缝。
万千鬼木看似各自扎根,互不相干,实则全凭这些诡异黑气暗中牵系。
黑气来去如蛇,穿土走脉,于无声处把整片树林串成了一张大网。
网在地下,阵在地上,于是群木同动,枝干齐发,宛如一体。
姜义以神念随火而行,看得分明,眉头却并未因此舒展半分。
纯阳神火克它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