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存济女医堂依附老君山一脉,传道行医。
李文雅为方便学堂中的夫子教习往来天下道门,曾特意从山上求下这样一批名帖。
持帖的人,虽算不得老君山真正的门下,却也等于挂了个记名身份,走到外面,多半总能换来几分情面。
姜义身为医学堂山长,手里自然留着一份。
谁知那小道人接过帖子,只低头看了一眼,脸色便一下变了。
非但没有半分敬重,反倒像见了什么烫手东西一般,神情间满是惶然。
忙不迭将帖子塞还姜义,压低嗓子急急说道:
“道长还是快些离去吧,我家祖师,是断不会见您的,您便在这里守着,也是白等。”
姜义见他如此,倒也不曾动气。
只在心里略一转念,随即又从怀中摸出另一封拜帖,递了过去,语气仍是平平和和:
“有劳道长,再替我通传一回。”
那小道人低头一看,帖上赫然盖着大汉皇叔、当朝国师刘承铭的印记字号。
这一回,他脸上的神情立时便变了,再不敢有半点怠慢。
忙双手将帖子捧住,口中连声应是,转身便朝内堂快步去了。
姜义站在原地,望着那道人匆匆远去的背影,心里也不由转过几分念头。
关于这位正阳祖师,后世流传的说法原就不少。
都说他后来在道门中分量极重,更做了全真道第二祖。
可若论本性,他却未必真有多喜欢那种清修苦炼的路数。
当年踏入道门,也并非一开始便存了这份心,不过是时势推着走,又恰好有人从旁点了一把,这才终于转身进来。
如今先是老君山的帖子被一口顶了回来,眼下换了刘承铭的名帖,却又立时得了通报。
单看这前后态度,倒叫那些传闻,显得越发像是真的了。
没过多久,那道人便折了回来,走到姜义跟前,躬身垂首,语气已是恭顺许多:
“祖师有请,仙长随我入内院叙话。”
姜义随他一路往后,穿过几重殿宇,直到后头一处偏静小院前,方才停下。
院中倒也没什么仙家气派,不见奇花,不见异草,也无刻意点缀的灵秀景致。
只几株老槐树生在那里,枝叶撑开,替院子罩下一片清阴。
青石案旁,正立着一名道人。
此人生得颇有几分异相,头上只随手挽了个髽髻,脸膛赤红,一双眼却亮得惊人,顾盼之间,精神极足。
胸前长髯直垂过腹,身上道袍穿得也甚是随意,松松垮垮,胸腹半敞。
手里还慢悠悠摇着一柄芭蕉扇,像是只拿它来驱那一点暑气,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说不出的散淡。
姜义只看了一眼,心里便已认出他的身份。
眼前这人,正是后世名传极广、后来位列八仙之一的正阳真人。
汉钟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