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语气一转,方才将打听来的要紧消息说了出来:
“不过孙儿这一趟,也并非全无所得,在汾河晋阳那一段地界之内,原另还藏着一条支流,名唤晋水。”
姜义此前并未听过这个名字,可却惦记着“晋阳”二字,再听此水竟以“晋”名之,心头便已微微一动,隐约猜出几分渊源来。
果然,姜鸿又接着道:
“此水发源于太原郡悬瓮山,曲折流淌,不过百里上下,末了于晋阳城东并入汾河。因它离晋阳城最近,故而名作晋水。”
这一句话落下,姜义眼中顿时精光一闪,原本平静的心绪,也随之一振。
晋阳故地,晋水一脉。
若论“潜龙在渊”四字,放眼世间,怕也再难找出几处比这地方更贴意了。
姜鸿并不知姜义心里已转过多少念头,仍只照实回禀:
“只是这晋水,格局着实太小了些,远不能与汾河相比,水面不宽,声势也弱,最要紧的是,这条水脉极不安稳,时盛时枯,常常反复。”
“有时一断,便是数十年,乃至上百年,河道荒着,半点水气不见;可再过些年月,却又会慢慢活转过来,重新通流。”
“也正因如此,外头许多山川舆图上,往往都不大记它。纵有记载,也不过寥寥一笔,算不得什么有名水脉。”
说到这里,他又补了一句:
“这地方也向来没有什么固定水神,每逢水脉复起,或许便临时供起一尊微末小神;可一旦河道再度干枯,那神位也就跟着散了,镇守之人自会另寻去处,从来不曾久设。”
姜义听了,却并不如何在意。
眼下对他来说,水域大小也好,神位轻重也罢,都还在其次。
最要紧的,从来只是那一方地脉意象,究竟合不合柳秀莲的道基。
是以他也不言旁的话,径直问道:
“如今晋水,是枯是盛?眼下可有水神坐镇?”
姜鸿当即答道:
“回曾祖,晋水眼下正逢断流之时,河道早已干了,水脉也沉着,并无神祇驻守,那位置,空着已有些年头了。”
姜义闻言,心中顿时一松,面上喜色也不由露出几分来,当下便定了主意:
“这倒正好。”
他看着姜鸿,语气已是定定落下:
“我打算让你曾祖母过去,接下这晋水神位,先在此地坐镇,你那边若去运作此事,可有什么难处没有?”
姜鸿当即拱手道:
“晋水本就是条不起眼的小支流,地方偏,格局也浅,再加上常年断流,荒得厉害,素来没什么人愿意往那边去。”
“孙儿若去找赤髯龙表叔打个招呼,再往上递一句话,这事多半便能定下来,算不得什么难办的事。只是……”
他说到这里,终究还是顿了一顿。
心里那点疑惑,到底压不住。
在他看来,汾河都已算不得什么上佳去处了。
如今却舍了汾河不谋,偏偏去挑一条更小更荒、更无人问津的晋水,这实在叫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姜义自然看得出他心中所想,却也懒得在这上头多费口舌,只点了点头,将话定死:
“不必多问,就这么办。”
“你即刻去见你那位表叔,把该打的招呼先打好。至于旁的,我自会回去安排,等时机到了,便让你曾祖母过去接这晋水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