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听到这里,心中总算彻底明白了。
龙门这一派,讲究的是清静孤修,仙佛儒合参,守那一点先天真阳,去后天,薄外缘,一路都在枯寂炼养、澄心证道上用功。
至于阴阳如何相生,造化如何流转,天地之间虚实有无又如何互化,他们这一套里,却几乎不怎么提。
偏偏这些,正是姜义所修的根本。
他一路走来,立身处原就在阴阳斡旋之间,所悟所证,也多半落在造化生灭之机上。
无论是推演太阴瓶中那一方小世界,还是参虚实、辨有无,靠的都是这一条路。
如此一来,两边的道途,自然谈不上什么殊途同归,反倒是根子都不一样。
龙门法门自有精深处,真要论起来,也未必便逊于旁家。
只是精深归精深,于他却终究不合。
硬要兼修,非但未必有益,反倒容易乱了自家路数。
不过此派所讲,也并非全然与他无关。
说到底,此法终究未出道门根本。
尤其论道深处,那些关于炼虚合道的见地,于姜义而言,依旧颇有可参之处。
于是他便留在观中,又与这几位老道论了三日。
直到后来,话头甚至一度涉及龙门一脉对于炼虚合道的根本理解上。
其旨意归结下来,不过数语:
一片光辉周法界,虚空朗彻天心耀;双忘寂净最灵虚,海水澄清潭月溶。
便是忘心于虚空,安身于虚空,使自身本体与那一点先天虚无之阳神,渐渐合入大道之中,泯然无迹,却又无处不在。
而后又有数语:
不生不灭,云散碧空山色净;无去无来,慧归禅定月轮孤。
到了这里,姜义虽还听得懂字面上的意思。
可其中真正的关窍,便已不是眼下的他所能尽数领会的了。
于是这一场论道,便也就此打住。
姜义将这些话一一记在心里,只觉这一趟虽未得法,却也不曾白来。
当下起身,朝殿中诸位老道拱手致意:
“多谢诸位道兄这一番指点,姜某此来,已是受益良多。”
众道见他心思通透,话到即明,也都暗暗点头,便不再留他深论下去。
姜义索性在观中又留了片刻,随众用了一顿清淡斋饭。
饭后起身,朝一众道长辞过,这才离了山门,仍循来路,折返泾河之畔。
待他重回那座水神庙,一进殿,便见其内灵光隐隐流转。
先前奉命往西海奔走的姜鸿,已然回来了,正立在殿中候他。
姜义也不与他多话,径直上前问道:
“可有眉目了?”
姜鸿连忙行礼,神色颇是郑重:
“回曾祖,孩儿正要同您回禀。汾河虽是黄河支流,却归黄河河伯统辖,与我西海这一脉终究隔着一层,里头权属牵连不少,若想直接挪动汾河现任水神,只怕阻力不小,并不是一件轻易就能办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