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我且问你一句,若由你西海、泾河这一脉从中周旋,可有把握将现任汾河水神挪去别处?或是借个升迁外调的由头,将这汾河神位空出来。”
姜鸿听得心头一跳,面上也不由现出几分迟疑来。
挪动一方正神神位,这可不是随口应承的小事。
纵然他背后有西海、泾河两边的门路,这话也不敢说得太满。
他略一思量,心里已隐隐猜着几分,便放轻了声音,小心问道:
“曾祖这回费心寻中原水脉,又打那汾河神位的主意……莫非,是与曾祖母的修行有关?”
他常年镇在泾河水府,兼理八水巡按,水路上的消息本就比旁人灵便些。
再加上母族又是西海龙裔,耳目不算闭塞。
早先姜义曾托他暗中留意天下水脉格局,为柳秀莲寻那合宜的修行福地。
此事他一直记在心里,未敢忘却。
姜义听了,也不遮掩,只从容点头:
“不错,正是替你曾祖母铺一条路。”
姜鸿得了这句准话,眉头反倒皱得更深了些,忍不住道:
“可曾祖,汾河虽也算黄河一条大支流,到底只是凡间地界寻常河水,水脉平平,灵气也称不上如何出众。”
“况且此地并无什么格外显眼的龙气汇聚,三界里提起它来,也不过是个平常去处,若说承载‘潜龙在渊’这等道象,只怕……未必够得上罢?”
姜义闻言,却只是一笑,慢慢摇了摇头:
“正因是潜龙,才贵在一个‘潜’字。隐在深处,藏于野地,不露形迹,不显声色,这才像话。若是一眼便叫人看透,谁都知道那里有几分气数,又还算什么潜龙?”
说到这里,他也不再多解释,只吩咐道:
“这里头的玄妙,你眼下不必深究,你只管照我的意思去打探、去周旋,中间若遇着什么阻碍,或生了什么变故,再回来告诉我便是。”
姜鸿心里虽满是疑团,想不出那寻常水域里,到底藏着什么门道,值得这般谋算。
却也知道,自家这位曾祖行事,从来不是无端起念的人。
他自小见惯了姜义的手段与眼光,深知他既开了这个口,心里便多半已将前后都盘算过了,断不会平白无故去折腾一方水神之位。
当下便收了那些猜疑,躬身应道:
“孙儿明白了,我这便动身回西海,先去见过娘亲,再请族中几位长辈一道商议,尽力把此事周旋下来。”
姜义略一沉吟,怕他操之过急,便又开口补了几句:
“这事是个长远打算,倒也不必急在一时,更不必一上来便盯着整条汾河的主神位。”
他说着,抬眼看了姜鸿一眼:
“你这趟去,若有机缘,先谋太原一带的水神席位便可,尤其晋阳地界,最要紧。”
“若能先将这一处地方拿在手里,也就够了。只是记住了,只要太原、晋阳这段水域,旁的地方,再好也不必理会。”
姜鸿听得心里越发发痒。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家曾祖为何偏偏盯死了晋阳这一隅小地。
那地方在他眼里,怎么看都算不上什么惊人福壤,更看不出与“潜龙在渊”这等道基能有多少牵连。
只是好奇归好奇,他也还晓得本分。
长辈既不肯明说,自有不肯明说的道理。
是以姜鸿也不再多问,只又肃然一礼,动身离了庙宇,径投西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