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将值房营建之事,并园中诸般杂务,一一安排停当。
抬眼时,天庭暮色已渐渐垂了下来,远处云光淡薄,隐见昏金。
他也不多作停留,辞别了四位土地,径直转回齐天大圣府。
借那蟠桃灵木通道穿云而下,卸去一身天庭仙官装束,悄没声地落回自家后院。
落地之后,青牛临别前那句似有若无的话,仍在姜义心头盘桓,半日不去。
他回到家中,也不耽搁,径自取出珍藏多年的天地山川舆图,铺在青石案上,俯身细看。
指尖沿着图上山势水脉一路缓缓移过,时而停驻,时而推演,反复比对天下河川格局。
看了许久,目光终是落定在一处水域之上。
姜义心中既有了数,便不再迟疑,起身化作一道遁光,顷刻之间,已至泾河之畔。
他沿岸寻了一座香火还算过得去的河渎庙,迈步入内。
庙中水气清润,灵机隐隐,与八水脉络相互勾连,倒也还算一处通神之地。
姜义立在殿中,也不多作铺垫,只将心神一动,径自唤起驻守泾河、兼领八水巡按之职的曾孙姜鸿。
但见灵光一闪,雾气微开,姜鸿已自水脉之间踏雾现身,一身水神官袍齐整鲜明。
见了姜义,神情立时一肃,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孙儿姜鸿,拜见曾祖。”
姜义微微颔首,并不与他闲话,只开门见山问道:
“我且问你,你可知那汾河水神,如今是何来历,品阶又如何?”
姜鸿起身答道:
“回曾祖的话,汾河乃黄河支流,其水神规制品秩,与曾祖昔日见过的灞河水君、沣河娘娘一般,都是一方支流水正神,受黄河河伯节制调度。”
姜义听罢,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随即又问:
“你西海一脉,既握着天下诸多水系支流,难道管不到这汾河水神?”
姜鸿略一沉吟,方才郑重答道:
“曾祖有所不知。中原黄河,乃天下万川之宗,中土水脉之枢,向来不是寻常河系可比。”
“黄河河伯虽只是地界水神,仙职品秩却只比我家姥爷低了半品,权柄极重。”
“况且他自成一脉,并不归西海节制,我等与他之间,也谈不上什么上下隶属。”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
“再者,此公性情也有些古怪,素日喜怒不定,最忌旁人把手伸进黄河地界。”
“我西海这一脉,向来与他少有往来,各走各的路,彼此也算相安无事。”
话音才落,姜鸿似又想起一事,忙接着补了一句:
“不过,孩儿倒有一位表叔,乃泾河龙王第四子,名唤赤髯龙,如今奉旨镇守黄河河渎,长年驻在黄河水域。”
“他在黄河一脉里,论尊位自比不得河伯,却也是个手上有权的,分量不轻,若说汾河水神那边,他多少算个上司,总还能说得上几句话。”
他看了姜义一眼,语气愈发恭谨:
“曾祖若是要寻那汾河水神,孙儿倒可先去联络这位表叔。有他从中转圜,想来总能替曾祖递上几分情面。”
姜义听到这里,心里已大略有了底。
在自家后辈跟前,他自也无须绕什么弯子,索性便把意思挑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