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这个名字，对旁人来说或许陌生，可对他来说，却再真实不过。
那是他当年念书时候的初中生物老师。
那一套从无到有、一步步推演生命的道理，也的的确确是从此处学来的，并非虚妄杜撰。
所以这话，他说得一点都不亏心。
既然本就没撒谎，自然也不怕查。
青牛盯着他看了半晌，眼中那点青光流转来去，最终却还是没从他身上看出什么不对来。
片刻之后，它眼底青光慢慢敛去，目光也收了回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讪然。
它低下头，先扒拉了两下身前那盘仙桔，挑了一个金黄饱满的，慢吞吞啃了一口。
随后又随手一拨，将一枚圆润仙桔送到了姜义面前。
姜义立刻伸手接住，朝它微微躬身，道了声谢，礼数丝毫不差。
见他这样，青牛身上那股气势，也终于松了一点，开口时，语气都缓了几分。
“其实，”它慢悠悠道，“你就算不说，我们心里也多少有数。”
“山下那只猢狲，本就是三界里出了名的贼头。”
姜义听得心里一顿。
他是真没想到，这事转来转去，居然会一下扯到孙悟空头上去。
不过他心里虽动，面上却半点不露，只带着点淡淡笑意，朝青牛拱了拱手。
“上仙这话，”姜义道，“小仙倒有些听不明白，还请明示。”
青牛见他到了这一步，居然还不肯松口，顿时就有点不耐烦了。
它抬了抬蹄子，随意一摆，鼻子里又喷出两道白气。
“你这人，忒没意思。”它哼了一声，“太板正了。”
话说到这里，它也懒得再跟姜义绕弯子，索性把话挑明了。
“你也用不着替那猢狲遮掩，这种造化生灵的法子，诸天没记载，道门没传承，三界之内，根本不该有地方能学到。”
“我兜率宫这边，早就已有定论。”
“必定是当年那猴子被困八卦炉里的时候，借着炉中先天阴阳真火，自己偷摸着参出来的阴阳造化之道。”
它说着，又哼了一声。
“那猢狲当年在兜率宫里偷的东西还少么？多偷一门道法，算什么稀奇事。”
“这事你认不认，都一样。”
姜义听完，心里便彻底明白了。
兜率宫这边，显然已经把这事定了性。
怎么想的，怎么断的，到这一步，也都摆明了。
他心里清楚，面上却既不争，也不认，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接话。
这副样子，落在青牛眼里，倒像是默认了。
青牛见他不再装糊涂，神色也慢慢收了收，语气跟着正了起来。
“罢了。”它缓缓开口，“前头那些旧事，便不去论它了，你能学到这等法门，是你的缘法，也是你的本事，兜率宫这边，并无意在根子上追着你不放。”
说到这里，它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到姜义身上。
“不过，有句话，你得记死了。”
“造化生灵，不是什么寻常道法。这条路，本就是碰天机、逆常理的路子。往后你修这个，务必要小心再小心，太阴瓶里那方小天地，还有里头生出来的东西，都得给我看紧了，别轻易往外露。”
“真要一个收不住，扰乱了三界天机，冲了天地间生灭的规矩，到时候事情就不是你能担得起的了。”
它说到最后，语气更沉了几分。
“真到了那一步，别说你，便是山下那只猢狲，也未必保得住你。”
姜义自然听得出这里头的轻重，当即收了脸上那点笑意，郑重朝青牛行了一礼。
“小仙记下了。”他沉声道，“上仙今日提点，小仙不敢忘，往后必定谨守分寸，看好太阴瓶中那方天地，绝不敢妄动天机，胡来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