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引一缕园中清气入太阴瓶,瓶内那方小天地,连同那一点才生出来不久的原始生机,多半都能再盛几分。
可他这边才要动手,半空里忽然白光一闪。
一道符印无视园中禁制,径直飞到他面前,静静停住。
姜义抬手接过,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淮南子的印信。
只是神识探进去一看,里头传来的意思,却不是淮南子要见他。
而是兜率宫传话,让他即刻过去一趟。
姜义看完,脸上倒没什么变化。
先前凡间那场动静,可不算小。
两界村上空雷云压顶,锁住千里天穹,差一点就真成了大祸。
虽说后来被大圣一眼压了回去,漫天雷霆连落都没落成。
可归根到底,那终究还是天劫。
既然已经动了,就不可能当作没发生过。
雷部掌刑罚雷威,出了这种明显不合常理的异象,他们无论如何都得往上报,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
天庭之内谁都心知肚明,雷部一众仙官神将,尽数隶属三清一脉势力。
五雷正法,本来就是三清一系的权柄。
甚至可绕开玉帝与天庭诸部,直接传令天官下界,施雷布雨、降罚镇邪。
此番雷部引动灭世雷云,却无端中途收手,异象来得突兀、散得蹊跷。
雷部若要交代原委,事情最后落到兜率宫,也再正常不过。
姜义不敢耽搁。
收起那枚传召印信之后,便直接驾起云光,一路出了蟠桃园,穿过重重天阙,径直往上去了。
这一去,直上三十三重天。
兜率宫本就高踞诸天之上,越往那边走,仙气越重,道韵也越沉。
姜义还没到宫门,远远便看见门外已站着一人,像是专门在等他。
不是别人,正是淮南子。
见他来了,淮南子立刻迎上前,也没多寒暄,只一边领着他往宫里走,一边压低声音说话。
“亲家,”他先叹了口气,“你这一回,是真把动静闹大了。”
“凡间那边千里雷云锁天,差一点就成了天劫临世。这事如今早传开了,天上各部都已惊动,连上头那些人也都知道了,不是小事。”
姜义听了,也不插话,只顺着他的步子往里走,走了两步,才低声问了一句:
“那这回兜率宫里传我过来,到底是个什么说法?你这边,可听到什么风声没有?”
淮南子闻言,却只是摇头。
“我一得消息,就去找了金童银童。”他说到这里,脸色也不大轻松,“原想着他们两个常在里头走动,总该知道点什么,结果问下来,连他们也是一头雾水。”
“只说这事层级高得很,别说内情,连半点边都摸不着。”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无奈。
淮南子这话一出,姜义心里也不由微微一沉。
金童、银童那是什么身份,他再清楚不过。
这两个童子常年跟在老君身边,兜率宫里大大小小的丹事、杂务,许多都要经他们的手。
说一句近侍心腹,并不算过。
连他们两个都问不出东西来,那这事的层级,显然就不是一般的高了。
姜义心里不由闪过一个念头。
莫非这一次凡间闹出的动静,竟真惊动了那位道祖?
念头才起,他便立刻将心神收紧了几分,不敢再有半点怠慢,只跟在淮南子身后,继续往里走。
兜率宫他也不是头一回来,可这地方不管来几次,看着都还是那副气象。
宫中殿宇层叠,仙廊曲折,白玉铺地,琼楼错落。
四下灵雾浮荡不散,走在其中,连气息都比外头慢了几分。
二人一路往里,接连转过数重殿阁回廊,又穿过几道仙阶长甬。
姜义本还以为,这回多半要被直接领去老君平日炼丹的正殿。
谁知走到最后,淮南子却把他带进了一处极清静的园子里。
那地方是宫中别辟出来的一片仙果园。
园里古树参天,枝头灵果累累,地上仙草如茵,清气扑面,安静得很。
比起外头那些大殿楼阁,反倒多了几分不动声色的出尘。
姜义抬眼一扫,随即便看见了园中那块卧石。
卧石之上,正趴着一头青牛。
那牛通体青黛,毛皮油亮,个头大得出奇,四蹄舒展,懒洋洋卧在那里,神态说不出的闲散。
它面前还摆着一盘仙桔,个个圆润饱满,金灿灿的,显是刚摘下来不久。
而那青牛,正低着头,不紧不慢地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