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那片雷云散了,四下风波也跟着平了。
方才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天威,转眼便退得干干净净,天上地下,又恢复了先前那副清明样子。
姜义却没敢因此松懈半分。
他先将心头翻涌的那点道意强行压下,随即闭目凝神,把全部心神重新沉进太阴瓶中。
周身二十四道至真阴阳之气被他重新催起,一层一层压进瓶内天地,先去加固那方小世界的壁垒。
再去梳理里头时序流转与万物生灭的秩序,免得方才那一下动静太大,留下什么暗伤隐患。
尤其那一枚刚刚诞生出来的单细胞生灵,更被他看得极紧。
姜义分出大半心神,小心护住那一点微末生机,以极温和的造化之力将其层层裹住,不叫外界风浪轻易冲击过去,一点点替它稳住根底,养住那缕才生出来不久的本源气。
这东西虽小,却是太阴瓶中,头一个真正由他一路推演出来的活物。
能不能站稳这一脚,后头整片天地还能不能继续往下走,多半都系在它身上。
所以姜义也不求快,只一点点护着。
看着它在瓶中慢慢活转过来,慢慢安定下来,再慢慢顺着那方天地原本已有的气机,继续吞吐、生长、分裂、繁衍。
直到瓶中那套循环真正接上,生机也稳稳续住,不再有随时散掉的危险。
姜义这才一点点收了道力,从那方小天地里退了出来。
再睁眼时,他先是长长吐出一口气。
然后转过身,朝石缝中的孙悟空,郑重行了一礼。
“多谢大圣一路提点护持。”姜义道,“若非有大圣在旁看顾,晚辈今日也未必走得出这一步。”
孙悟空看着他,眼里那点异色,到这会儿都还没彻底散干净。
他盯了姜义一阵,才难得开口夸了一句:
“你这老小儿,天资也好,道心也罢,倒真有点门道,这样的路,都能叫你硬闯出来,确实少见。”
姜义听了,面上却没露出什么得色,只道了一句:
“侥幸罢了。”
孙悟空却没顺着他这话往下说,神色反倒慢慢收了起来。
“侥幸不侥幸,俺老孙心里有数。”他说到这里,语气也沉了两分,“不过你记着,这种本事,往后在外头少露。”
“藏道于身,敛锋于心,只有这样,路才能走得远。”
姜义自然明白这里头的轻重。
别的不说,光是方才那一场压了千里的天变,就已经够说明问题了。
他当即点头,正色道:“晚辈记下了,绝不敢轻易外露。”
这话倒不是嘴上应付。
姜义心里其实很清楚,眼前这位大圣,见识之广,悟性之高,放眼三界都没几个人比得上。
世间许多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懂归懂,轮到自己头上,猴性一犯,未必真肯照着做。
可连这样的人,都特意把这话点出来了,那这里头的分量,自然就不必多说。
这一番修行说完,姜义顺手掐算了一下时辰。
这一回在后山闭关推演造化,又在瓶中折腾出那一点原始生机。
前前后后耗去的时间,竟比他先前以为的还要久。
天庭那边蟠桃园当差的点卯时辰,早就过去了。
按说以他如今的身份,倒也没人真敢拿这事来问。
他现在是蟠桃园总管,位置不低,事情却不算多。
更别说天庭上下,谁不知道他与孙悟空关系极近?
别说寻常仙吏,就算真有人撞见他没去点卯,多半也只会装作没看见,绝不会多嘴半句。
可姜义本心坦荡,既然已经上天为官,领的是天庭俸禄,受的是玉帝敕封,那这份职司,总归还是要尽的。
姜义不愿在这上头落人话柄,更不愿自己生出怠慢之心。
于是也不再耽搁,当即朝孙悟空拱了拱手。
“大圣,”他说道,“晚辈今日便先到这里,天庭那边还有职事在身,得先回去当差了。”
孙悟空也没留他,只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去。
姜义辞了大圣,转身下了后山,一路回到后院,来到那株与天庭有过牵连、早已备案相通的蟠桃树前。
他抬起手,按在树干上。
心神微动,顺着这一点感应,便将自身气机慢慢探了进去,去沟通那条贯穿上下的灵木脉络。
下一刻,他身形便淡了下去。
只一瞬工夫,他便已借着蟠桃灵木贯通天地的脉络,穿过凡间与天庭之间的壁障,再出现时,人已稳稳落在蟠桃园右侧的齐天大圣府中。
姜义自齐天大圣府出来,径直去了蟠桃园。
他沿着园中桃林慢慢走了一圈,把各处都看了看。
值守仙吏都在,打理灵桃的力士也各司其职,园中灵木长势稳妥,气机流转有序,倒没见出什么岔子,一切如常。
巡完这一圈,姜义原本正想寻个清净地方坐下。
蟠桃园毕竟是天庭少有的顶尖灵地,园中仙气精纯得很,远不是凡间山川能比。
他心里已起了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