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诺恩避开这巨树尖端的棘刺后,白骨的颈椎与那棵毒树迎面相撞,紧接着三重圆环的冲击再度落下,巨大的冲击形成的空爆甚至将旧月遗迹中残余的建筑体都给一并摧毁。
唯有夏尔波波卵化的祭坛依旧保持完好。
倾倒深海的灵质在为他提供庇佑,那海水将他笼罩在另一个世界的领域里,亦如角斗场上的观众席一样。
诺恩缓缓站起身来,拍去自己西装上的灰尘,他的视线扫过那枚光之卵,随后回首看向了那匍匐在大地上的丰殖半身,乏灵与肉宴之母,这家伙刚刚显然是想把自己连同万物终有时一并杀死。
“恶毒的荡妇,不好好趴在地上,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半张脸的根须在无序蠕动,祂张开自己的口器,嘶哑的朝向诺恩发出低鸣,犹如一只野兽。
骨骼咬合的清脆声响从身后传来,那万物终有时的腐溃神祇从灰尘中抬起了自己的身躯,圆环状的胸骨喷吐着气息,将周围的尘埃吹散。
颈骨的头颅上插满了丰殖的毒刺,可那些头颅却在下一刻从颈椎上脱落。
接下来,就是第二回合的混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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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尖的骑士在黄昏下行军。
跟随在冷冽公身后的亲卫骑士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人在这片黄昏下掉队了。
当他回头看向身后时,曾经数百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寥寥几个,他们有的死在了灵质干涸中,有的死在了黄昏的污染下,这场远征真的值得吗?
世代的仇恨需要用血来清洗,冷冽的家族曾被一人屠戮,可他们现在既不知道仇人身在何处,也不知道前行之路上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甚至,他们此刻都还未抵达那片战场。
骑士不该怀疑自己的君主,可当他看见往日的同袍一个个倒在异乡的土地上,死的毫无价值,他的内心已然产生了动摇。
他应该提醒自己的君主。
停下这疯狂的行径。
又一个霜尖骑士倒下了...
“君主大人,我们已经无法进军了。”亲卫骑士停下了脚步,他看向那冷冽的背影,语气沉重的说道。
然而,那身影却没有停下,依旧沉默的向前行走着。
亲卫骑士不得不加大了自己声音,对君主大声道:“君主大人,继续寻找诺恩·莫斯里亚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们现在根本无法确认他是否知道冷冽的死仇,而前方已是神祇的战场,为了一个不确定的事情,我们已经损失了太多了的骑士,继续这样走下去,也许连您也...”
“他就在前面。”冷冽公的声音打断了亲卫骑士。
他没有回头,只是注视着前方的神战之地,抬手指向那片黄昏说道:
“我已经感觉到了。”
这也许是一个陷阱,亲卫骑士此刻恍然意识到了君主身上的异样,为何冷冽公大人会知道诺恩的位置,他到底在被什么东西驱使着行动?
或许他们都错了,在诺恩的房间中,他们已经被未知的东西所污染。
亲卫骑士的脸上流露出痛苦的表情,他后悔为何直到此刻才有所察觉,君主的形象是他心中的信仰,正如信徒不会质疑教义,身为骑士也不会质疑他们的君主。
往日的经验让他们沦落于此,无条件的愚忠只会伤害到他们的君主。
但现在,他必须做出选择。
“君主大人,冒犯了。”
死去的霜尖骑士无法回来,但至少,他要把冷冽的君主带回北境,哪怕这已违背了冷冽公的意志。
然而,就在亲卫骑士上前想要带回他们的君主时,流淌在皮肉下的血液却凝固了,冻死的血液封锁了他的肉体,他只能僵硬地站在冷冽公的身后,无法做出任何行动。
冷冽公的声音幽幽传来,但他也因此停下了脚步。
“你背叛了吗?”
“你忘记了冷冽的血仇,你忘记了远征的使命,事到如今,你竟然想忤逆冷冽的意志。”
忍受着刺骨的冰寒,亲卫骑士只能咬牙回应道:“君主大人,我没有背叛。”
“只是这场远征已经失败,我们没有找到那个家伙,骑士们死伤殆尽,继续行军已经没有意义了!”
“冷冽的血脉不能断绝,您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然而面对亲卫骑士的谏言,冷冽公却视若无睹,他只是看着前方的天空,那一闪而过的火焰吸引了他全部的视线。
“不,你错了!”阴沉的声线中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
“冷冽的血脉并非不可断绝,只要这耻辱的血仇得报,一切都可以舍弃。”
“我要剥去他的皮,我要掠走他的骨,我要痛饮他的血。”
“我要,杀死诺恩·莫斯里亚!”
亲卫骑士听到这个名字后瞪大了双眼,他的眼里满是诧异,为什么,为什么冷冽的君主要杀死诺恩?
这没有道理。
不,不对,他的君主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语。
“你不是冷冽公,你是谁!”
气氛在这一刻凝固下来,冷冽的霜冰自君主的盔甲上碎裂,雪白的发丝自冷冽公的头上脱落。
站在冷冽公身后的骑士看到了,在那脱落了发丝的头皮上,是皮肉强行褶皱成的漩涡。
“是啊,我是谁?”那依旧是冷冽公的声音,可说话的却仿佛是另一个存在。
只见,冷冽公在此刻缓缓转身。
在亲卫骑士惊恐的目光下,冷冽公曾经那副俊美的面容已经不见了。
他仿佛已经换去了另一个头颅。
一个,无法分辨五官,腐烂的血肉扭曲成漩涡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