乏灵与肉宴之母向大地倾倒,粗壮的根须勉强支撑着祂的神躯,可当三重黑色圆环的光圈自万物终有时的白骨前凝聚时,寓意着生命须经历三次死亡的律法将祂最后的脊柱也给压断。
生命在被剥离,法理在被拒绝,神名在被遗忘。
丰殖的半身在苦苦支撑,祂屈身拱起,自口器中吞吐的根须在疯狂的汲取灵质,祂将自身化作避难所,即便此刻也在庇佑着身下的活嗣,丰殖的孩子要逃离终末的命运,可当那黄昏真正降临时,纵使神祇也是如此无力。
镂空的风洞呼啸着万物的哀鸣。
环天的黑圈骤然定格,下一刻,三重的圆环一一交叠。
可就在这时,圆环被凝固了。
原本交叠在一起的黑圈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拆解,重新回归到了三层塔楼的形状。
祂的黄昏在无意中被分割,不知名讳的神祇闯入了终末的世界。
聚焦在丰殖身上的视线在一瞬间转移。
倒悬在深渊中的镂空骸骨转动着自己庞大的身躯,用祂堆满了头骨的颈椎望向了另一个陷入黄昏的世界,未能消化的神骸在那天空的裂隙上,无首的尸体撕扯着自己腐朽溃烂的血肉。
一具未能完成自我蜕化的尸身,只是万物终有时所关注的目标却不在那片黄昏中。
那未知的神祇,此刻在祂的正下方!
风中呼啸着归亡的气息,在一次刻骨的震颤声中,祂带来了亵渎的低语。
‘篡夺者!’
月相的通道被无端堵死,因此祂只能在黄昏中腐朽溃烂;灵海的空域被无情占据,因此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祂的位置。
这是一次刻骨的背叛,在创世纪的结束后,祂们本应离去。
这是一次卑劣的欺骗,创世的种族所分享的理解变作他者的嫁衣!
‘你们为何还存在!’
亦如腐溃菌王那同等的愤怒,在目睹了无名的神明后,那无法容忍的怒火便裹挟腐溃的污染朝向诺恩倾泻而去。
丰殖的活嗣?
足以补全万物终有之理的残渣已然不再重要。
此刻,万物终有时仅有一个目的,让这该死的篡夺者步入归亡的命运!
从那具化石的白骨躯干上生长出了无数的手臂,祂抓住了深渊的边缘,让自己的神躯强行挤入这个世界,黑色的胎水自裂隙中涌溢而出,在丰殖与终末的相互污染下,大地繁衍出了黑潮。
无智的造物,被归亡的意识所扭曲的生命,它们早已在终末中死去,却又在丰殖的生命中繁衍。
生命本就不存在智慧,让存在本身稀释万物的意义。
那是未被记载于《溃垢图谱》上的腐溃纲目,一个新生的腐溃物种。
伊塔索末的黑色蝗虫。
无数巨大的黑色蝗虫自潮水中的卵鞘里破壳而出,它们从大地飞向天空,在须臾的时间内完成自我复制般的繁衍,在41次心跳之后,早已死去的尸骸从天空坠落,分解在大地上又形成了新的温床。
万物成为了它们的养分,即便是土壤都成为了它们的食物。
振翅的嗡鸣震耳欲聋,黑色的乌云遮天蔽日,这是一场黑色的雨,用无数存在稀释意义的雨。
下一刻。
炫白的火焰在灵质中鼓动,将那汇聚在天空的黑云烧却出了一个窟窿。
然而,化石般的白骨手掌却从那黑云的窟窿中落下,细小的黑色光环骤然扩散,掀起的风压带来一声沉闷的回响,虫潮在这冲击下被冲散,又在下一刻聚拢过来。
轰——
光环以无法观察到的速度轰击在地面上,犹如为大地打上了一层烙印,终末的真理刻印在地面形成了如田园怪圈般的形状。
一层无法理解的秘仪。
而这代表一条真理的秘仪在瞬间激活。
拨开黑色光环砸落时激起的尘埃,诺恩唤出了相对认知的水母,既然这万物终有时的腐溃神祇具备说话的能力,就代表祂存在基本的理智,认知污染的条件已经确定,相互污染的侵蚀在这一刻瞬间展开。
蔚蓝色的水母图纹悬浮于空,水母的蛰须向着白骨的手臂缠绕而去,又在下一刻猛然收拢。
水母在折断神躯的白骨,然而蛰须本身并不具备这种力量,一切来源于认知的错觉,污染在让万物终有时认为自己会被折断手臂。
一道裂痕从那光滑的白骨上出现。
眼看就要折断那具白骨的手臂,可就在下一瞬间,蔚蓝色的水母却突然凭空消失。
刻印在大地上的终末秘仪已然生效,它终结了学术秘仪的运作,即便显现秘仪的人是另一个神祇。
然而诺恩却并没有因为学术秘仪的突然失效而停下动作,只见他从地面一跃而起,未曾紧扣的西服在炫白的火焰中摆动,日珥的弧环仿佛为他戴上了一个桂冠。
他抬手在身前一挥,将遮蔽了他视线的黑色虫群焚烧殆尽,随后瞄准了白骨上由水母撕裂而出的缺口,在半空中扭转身躯,抬腿奋力朝着那缺口扫去。
随着一道扩散的冲击波,白骨应声而断,诺恩皱眉的看向了那臂骨断裂之处,在骨髓中填充的是无尽的灵骸。
自深渊上的一声嘶吼打断了诺恩的观察。
祂已从黑暗的深渊里探出了大半截的身躯,长满了头颅的细长颈椎在这一刻直逼而下,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势突然弯曲起来,变成月牙般的形状,犹如一艘海盗船般朝着诺恩冲撞过来。
祂的神躯巨大,却又异常灵活!
三重圆环自诺恩的正后方凝聚,形成包夹之势。
诺恩迅速腰腹发力,灵质的火焰为他在半空中提供动力,然而他的目标却不是为了闪避这从两侧袭来的攻击,而是下方刻印在大地上的终末秘仪。
自火焰中带来的动能让诺恩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从半空俯冲而下,日珥的弧环在头顶汇聚,他要毁了那干扰自己的学术秘仪运作的真理。
堆满头颅的颈骨在身后追逐,三重圆环的冲击更是紧随其后,但这都追不上自己,只需用日珥将那终末的秘仪抹去...
可就在这时,俯冲而下的诺恩目光却猛然一凝,他急忙调整自己的姿势,身子朝向一侧迅速偏转过去。
一棵催长而出的巨树自下方拔地而起,那树的尖头长满了无数棘刺,其中更是蕴含了恐怖的污染,那是属于丰殖的毒素,是祂淤积在体内的恶意。
粗壮的树干几乎是贴着他的脸从一侧划过,诺恩抬手向前一推,木屑化作倒刺袭来,可都在接触前被日珥烧却。
他最终是落在了一旁的建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