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尼娅，我们站在这里真没事吗？”莉莉薇娅满眼的血丝，明明是在强忍着神明正体所带来的污染，可她却不敢移开自己的视线。
棱角分明的骨骼在吱呀作响，无首的神祇倒悬在黑暗的深渊中吐溢着黑白相间的雾霭，一具庞大的身躯自大地上伫立而起，用以生命繁茂的权柄对抗着万物归寂的终末。
墨绿色的荧光在大地上闪烁，随后茂盛的绿植迎着败亡生长，根枝天空在枯萎，在黑白相间的雾霭中落下。
植物的尸骸是新蕊的养分，可在无数次的生命轮回中，这片大地也将迎来死亡。
在那末日的景色之下，以蔚蓝的海岸线为中轴，天地被清晰分隔开来。
从此地望去，旧月的遗迹仿佛就建造在海平面上，她看到了一枚散发着耀眼白色的光点，那是孕育神躯的光卵。
在母神的庇佑下，那蠕行的血肉正朝着她们的方向缓缓移动。
“那是丰殖的女神？”艾丽黛雅依靠着灵性视野观察着天空，只是她如今的灵质已经化作无根的残响，只须一眼，她便不得不收回自己的视线。
“不会吧，这也太丑了！”莉莉薇娅瞪着她的一双大眼睛，不可置信的说道。
拉尼娅则是目光凝重看着那腐朽的半身，古老的旧神曾在污染的历史中陷入癫狂，眼下她们所目睹到的神躯，便是祂们癫狂过的证明。
污染从未消退，腐溃不会消失。
“虽然我早说过祂们已经不可信任，却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来论证我的话语。”
“如果丰殖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那么其他两个现在又是什么状态？”
“啊？”
莉莉薇娅一脸惊讶的说道：“那真是丰殖女神？”
“是也不是。”
“那是丰殖的半身，是祂被腐溃污染的另一面，看到祂如今的样子，我也能确认了。”
拉尼娅拨弄着自己的发丝，眼里流露出的星光一闪而过，星体的结晶在她身旁凝固成霜，群星的庇佑在结晶中构筑。
星象已经开始再度流转了，正如诺恩所预料的一样，为了致使万物走向灭亡的结局，命运的齿轮已然再度开始运转起来。
这代表着封锁已经消失，她们随时可以登上星空。
莉莉薇娅无奈的拍落凝固在自己裙摆上的晶霜，这玩意会把布料也给一并凝固，时间一长怕是连她的衣服也得跟着一起挥发。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如果丰殖女神变成了腐溃神祇，那教授对付祂们两个压力不是更大了。”
“丰殖还没有彻底疯掉，祂分裂了自己的半身，祂在想尽办法的自救，将污染的部分独立了出去，诞下半神，都是为了剔除那份污染。”
至于这些办法有多少效果，拉尼娅就不清楚了，但从这降临的半身来看，恐怖情况不容乐观。
“祂所庇佑的活嗣是扭曲的造物，是被曲解的愿望。”
“我们先观望一下，而且留在这里也能阻击那蠕行的活嗣。”
艾丽黛雅听闻拉尼娅的话后，思索着说道：“如果降临的只是丰殖的半身，祂岂不是只有一半的力量。”
若是如此，那么丰殖半身的落败只是迟早的事情，在面对一位腐溃神祇前，丰殖的力量本就处于弱势，更别提祂现在只有一半神明的权柄。
然而面对艾丽黛雅的疑问，拉尼娅否认的摇了摇头。
“神祇的权柄，不是这样计算的。”
“无论如何改变，那就是祂本身，丰殖的暗面同样也是丰殖，亦如那被潮汐锁定的月面，你所看到的月海和你看不到的月背，都是同一个腐月。”
“我们就留在这里，哪也不去，在诺恩出手之前，就暂且观望一阵吧。”
神明的博弈往往只在瞬息之间，这是两条真理的对撞，是一次二律背反的矛盾具现，在终末与丰殖的对冲下，新的污染将会滋生出来，只希望那交融的污染不会变得太过麻烦，以至于后续会给这个世界留下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莉莉薇娅听闻后只是抿了抿嘴，明显是对这个决定不太满意，不是她担心教授...
好吧，她就是在担心教授。
莉莉薇娅不明白，夏尔波波现在陷入进登神的仪式里无法动弹，那么此刻她也自然不会再有其他危险，既然如此，拉尼娅又何必还要继续留在这里照看自己？
但莉莉薇娅不知道的是，拉尼娅已经向诺恩保证过。
她只能暂且将疑惑压在心底，继续抬起头瞪着自己的大眼睛，用那布满血丝的眼球观望着远处天空上的神战。
在那万物终有时的正下方，旧月遗迹的祭坛上，夏尔波波孵化的光之卵正在有规律的脉动着，随着光芒的闪烁，自光卵下方开始向上延伸出密密麻麻的血管，亦如孵化到一半的毛鸡蛋，其中流淌着原始的灵质，亦是他初生的养料。
而在那祭坛的周围，炫白的烈阳已将这枚光卵团团围困，可火焰始终没法完成烧却，自深海中溢出的潮汐不断掩盖着诺恩的火焰，而一艘诡异的灵船却堵在通向深海的闸口，它在不断从深海中打捞着灵质，用那蔚蓝的海水对抗着灵质的日珥。
宛若一条护城河，将光之卵隔绝在了火海中的孤岛上。
“你不去参与这场盛宴吗？”
“丰殖的繁衍无法抵御终末的命运，祂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但这对你来说也是一样的。”诺恩注视着眼前的光之卵，他现在只想先解决眼前的隐患。
“仪式的进程已经过半，闸口即将关闭，用魔女的胚胎欺骗世界的行为终究不够完美，你无法从深海的世界中汲取足够的养料。”
“即便现在你能用死眠的灵船堵住深海的闸口，可这又能坚持多久？”
闸口在闭合，死眠的灵船在闸口的挤压下发出了破碎的声音，其上还藏匿着夏尔波波第一实体的概念，在彻底完成自己登神的仪式前，他还无法脱离死眠的灵船。
这艘船不能有损，因此夏尔波波也坚持不了多久。
“的确，继续这样发展下去，情况对我不利。”
“事到如今我也必须承认，诺恩·莫斯里亚教授，你的出现是对我的计划而言是一个意外。”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么平静，即便嘴上说着意外，可所表现出来的冷静却让人烦躁。
“我不明白，你为何一定要阻止我。”
“我已经得到了魔女的胚胎，你的学徒我也无意再去夺取，登神的夙愿不会僭夺你的位置，这场冲突并非是不可调解的矛盾。”
感受着从诺恩身上散发出的刺骨杀意，身处此境的夏尔波波不免发出了这样的疑问，抛却了人性的理智思考让他无法共情，在面对属于神祇的杀意时，他亦是无法理解。
“现在与我讨论这些，你不觉得有些太迟了吗？”
听到诺恩的回应后，夏尔波波沉吟了一下，随后继续用那平静的语气说道：
“看来我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用存世魔女引开他人的视线是一次冒进。”
但他并无悔意。
“你漫游在世界的内海，经历了无数的岁月，为求存续将种族的特质都给抛去，不留半点人性，直至此刻也想不明白我想要杀死你的理由吗？”
此刻，夏尔波波的语气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那是无法理解的困惑，那是超出了认知的意外。
“人性？”
“你难道，在乎那些人的生命？”
面对夏尔波波那无比困惑的样子，诺恩只是自嘲一声道：“呵，我可没你说的那么高尚，这最多只是我想杀死你的其中一个理由，但却不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