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在天际蔓延。
奥古斯丁艰难的抬起头,但他只敢睁开自己的一只单眼,不可直视神祇的律法模糊了他的视线,但这颗眼球一般的圣遗物却能让他看清眼前的事物,它被镶嵌在了自己的眼眶中。
在灵性的视界里,他所能见到的只有自己信仰的神明,除此之外,便是一片扭曲的黑暗。
可是,即便是他所信仰的丰殖,却也在这一刻染上了不洁的污秽。
丰殖的女神,祂早已被腐溃污染了。
“不可能!”
寓意生命繁衍昌盛的女神,怎么会被腐溃污染!
那真的是丰殖的女神吗?
缠绕交织的根须从丰殖的嘴中舒展而出,它们在空中弯折后收拢,犹如海鞘纲生物的捕食,祂在吞吃着什么。
是人子的信仰,在夏兰的地界上,祂在吞吃教区为神明上供的飨食,墨绿色的光粒不受控制的从殖血骑士的身上溢出,虽说此刻丰殖所吞吃的量并不大,但这也只是对他们这些灵觉者而言。
夏兰信仰丰殖的普通人呢?
他们又会如何?
不,现在与其担心他们,不如先担心自己,在跨过夏兰南境的山脉之后,他们已经来到了蜕海海岸的红蝴树林里,而前方便是神降之地,此刻他们已然步入了这腐溃的泥沼中。
伟大的女神被腐溃侵蚀,作为祂的信徒,奥古斯丁必须先弄清楚现在的状况。
他有太多的疑问了。
为什么一个腐溃神祇会突然降临,为什么丰殖的女神会在此地现身。
他此次来到夏兰明明只是为了对诺恩·莫斯里亚教授进行一次评估,为什么会遇到这该死的腐溃?
“主教大人,冷冽公的骑士没有停下!”
奥古斯丁在片刻的错愕之后已经强制冷静下来,慌乱只会加快自己的死亡,他不会在这种时候拎不清轻重。
“冷冽公没有停下进军的步伐?”
对方与自己的目的应该是一致的,都是为了找到诺恩的行踪,可在如今这个情况下,他为何还要继续前进,难道他感受不到这空气中弥漫的污染,看不到已然降世的神明?
不,冷冽公不可能看不见,但他还是选择带着自己的骑士冲入那片腐溃的泥沼?
可是,这是为什么?
他疯了不成。
说起来,他又是为何知晓诺恩的去处?
眼前的这场灾难,是否为他所引起的?
不然,谁又能解释冷冽公此刻疯狂的行径?
奥古斯丁无法判断。
“看起来,丰殖的信徒也并非如传言那般虔诚,在这黄昏之下,信仰与生命一样脆弱。”
灵质的痕迹中伴随着深海的气息。
奥古斯丁迅速回过头看向了身后的一名受膏者,丰殖的赐福没能阻碍眼前之人通过学术秘仪侵入信徒的躯壳,那么对方的身份也就显而易见了。
“深海漫游的学派主,弗里德里希。”
“很好,果然丰殖教会都知晓了我已经从迷失中归来的消息,那么接下来的解释应该就很简单了。”弗里德里希控制着受膏者的身躯,他向着面前的主教微微行礼道。
“曾经胆大妄为试探半神的狂徒,如今出现在这里,你应该知道这会加重自己作为异端的嫌疑吧。”
“嗯?”弗里德里希愣了一下,从对方的语气里,他敏锐的察觉到奥古斯丁好像并不知道自己早就来到了夏兰。
那个中年女主教没有上报他的情况,还是说情报在中途被拦截了?
弗里德里希摇了摇头,这种事情怎样的无所谓了,反正他已经决定把全部的责任都推给夏尔波波。
没错,这一定也是夏尔波波干的!
他真该死啊!
“好了,对我的指控可以放在这一切结束之后,我现在只问你,你想不想解决眼前的灾厄?”
奥古斯丁眯着眼睛,他上下打量的一眼这个学派主,像是在确认着什么,不过片刻之后,他便沉稳地说道:
“你知道什么?”
“一切,无论是丰殖的活嗣,还是此刻腐溃神祇降临的缘由,我都知道,不过你应该没有时间听我在这里长篇大论吧。”
这轻佻的语气在挑拨着奥古斯丁的神经,他强压着怒意沉声道:
“那你还在这里废话?”
“嚯,这不是因为想要多说几句,好让你先相信我没有恶意吗?”
奥古斯丁只是盯着弗里德里希的脸,没有再给任何反应。
见此,弗里德里希无趣的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也正色起来。
“离开这里,离开夏兰境内,带着所有人去避难,丰殖教会必须负责调停选帝仪式的进行,各大家族也绝对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夏兰已经淤积了太多的灵质,如今这些灵质都被他人当做了自己的养料。”
养料?
奥古斯丁有理由怀疑弗里德里希是在内涵教会。
他抬头看向了远方的神明,难道丰殖已经将人子视作了祂的养料吗?
“看你脸上的样子我就知道你现在在想些什么。”
“别想了,把人子视作养料的可不止丰殖。”
“那活嗣想要吞吃,那腐溃想要污染,还有一个疯子在企图登神,这里已经成为了生命的禁区,如果不想成为罪人,就照我说的做!”
“那么,你又在做什么?”奥古斯丁沉声问道。
对此,弗里德里希自嘲一声道:“看不出来吗,我在赎罪啊!”
眼前之人是否可信?
仅凭一面之词,奥古斯丁无法做出判断,可从丰殖身上看见的腐溃却是不容质疑的事实。
“受膏者会回到夏兰组织人群前去避难,他们也会通知各大家族远离此地,但殖血的骑士却会留在这里。”
最终,奥古斯丁如此决定道。
“哦?”
“丰殖绝不会将人子视作养料,但现在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你从什么地方过来的?”奥古斯丁冷静地看向弗里德里希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