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他不明白。
因为祂们从未仁慈。
因为祂们将我等视作精心培育的口粮。
为何神祇会在乎人子的性命?
“你难道,不是腐溃诸神吗?”
诺恩终于是再也忍受不住,他气极反笑道:“老子就从来没说过我是个神,全TM是你们在说!”
“好,就算退一万步来讲,我就是个神祇,可在成为神祇之前,我首先是个人!”
“一群没人性的东西跑来质疑我为什么有人性,也不先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个什么鬼样子!”
诺恩气坏了。
至于夏尔波波,他无法理解。
这与他认知中的神祇不一样。
灵质的日珥在烧却着祭坛,这炫白的火焰不会熄灭,死眠的灵船依旧在苦苦支撑,可它已然出现裂痕的甲板,证明已经到达了极限。
“你说这不是全部的理由。”
诺恩收敛起自己的情绪,他冷漠的看向面前的光之卵,不知道为什么他仿佛嗅到了一股美食的香味。
“我自认为拥有正常人的情绪。”
“夏尔波波,你还记得自己拥有人性时的感受吗?”
“当面对未知和无法理解和认知的事情时,从我们内心深处所诞生的本能。”
夏尔波波沉默着。
“是恐惧。”
诺恩面无表情的说道。
“即便被你们称作神祇,即便拥有着这足以焚烧腐溃神祇的火焰,我也依旧无法忘记恐惧的本能。”
“这日珥是如此的耀眼,可它却照不亮深空的黑暗。”
“在与腐溃菌王的对垒中,祂的污染足以伤害到我,我能感受到肺里生长的孢子,我能感受到在菌群在啃食我的血肉,即便它们最终都被日珥烧却,可我对死亡的恐惧却无法消失。”
“所以,夏尔波波,你明白我为什么如此坚定的想要杀死你吗?”
“你让我感受到了恐惧。”
没有什么高尚的使命,也没有什么充满大义的理由。
只是因为对死亡的恐惧,诺恩无法容忍夏尔波波的存在。
对方就像是藏匿在灌木中的毒蛇一样,拥有着算计一切的耐心,充满耐心的等待着最合适的时机,然后突然冒出来咬你一口。
所以危险必须被扼杀在摇篮里,诺恩绝不可能让这样的家伙完成自我加冕,步入神坛。
此刻,夏尔波波已经理解了。
“原来如此。”
“我明白了。”
那是充满了恶意的低语,是毒蛇吐信的怨毒诅咒,阴沉的声音在从嘶哑的喉咙中吐出,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充满恨意。
“诺恩·莫斯里亚,你的本质与我并无区别,同样是惧怕死亡,同样是奢求存续,用恐惧粉饰自己,可到头来也不过是满嘴的虚伪。”
“我诅咒你,在黄昏之下逃脱不了归亡的宿命!”
“我嘲笑你,拥有非人之躯却逃避不了恐惧吞噬理智!”
“我讽刺你,用那虚伪的人性粉饰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夏尔波波将这些话说完。
“随你怎么想吧。”
随后加大了火力。
“哈哈哈!”
在炫白火焰的烧却下,夏尔波波发出了狂妄的笑声。
“我是说过,你的存在是一个意外。”
“可既然已经出现了一个意外,那必然会出现第二个!”
“我用图林斐拉的差分机数算灵质,将自我加冕的时刻锚点于此,命运的天平会向我倾斜!”
“你杀不死我!”
一股异样的感觉从心底油然而生,或许正如夏尔波波那狂妄的话语一样,在锚点的时刻中,命运的天平已在不知不觉间向他倾斜。
头顶是万物终有时所投影在膜上的黄昏,天空的裂隙上有黑水在倾倒。
诺恩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心悸。
自深海升腾而起的灵质为他披上了一层炫白的外衣,日珥的弧环在不断扩张。
为什么,他的灵性在向他预警?
有什么东西来了?
嗤——
那是宛若玻璃的碎片相互摩擦的刺耳声响。
天空在瞬间黯淡,又在下一刻恢复了一丝微亮,然而,当他抬起头再度看向天空时。
头顶的黄昏却已经被一分为二。
一侧是万物终有时所投影的黄昏,中心巨大的空洞深渊悬吊着祂骸骨的身躯。
而在苍穹的另一侧,却是另一个黄昏的景象。
自撕裂的裂隙中,一具无首的神骸被悬挂其上,祂的尸体在死亡中痉挛,祂的头颅却已然消失不见。
那不是万物终有时所带来的黄昏。
那是,属于诺恩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