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种群的终末,一个文明的崩塌,一群想要向死而生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的过往。”
卡尔卡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她走到了灵髓溶液罐的面前,注视着这具腐朽的灵骸说道。
“你已经看过它们的历史了?”诺恩问道。
卡尔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向着诺恩反问了一句。
“诺恩,黄昏究竟是什么?”
“即便身为神祇的你,也不知晓它的本质吗?”
“谁又知道呢?”诺恩笑着自嘲道,“放弃自我的人性,承担世界被污染的罪孽,你若是有这种觉悟,或许可以去向全知者提问。”
“但我很难说,它是否真的知晓黄昏的本质。”
“我可承受不起这份代价。”卡尔卡可没有向全知者提问的打算。
“但我已经见到了一个文明在黄昏之下是何等的无力。”
“树种用它的灵骸向我展现了过往的记忆。”
“一个掌握了真理的种群利用它们所能找到的一切方式想要渡过黄昏的末日。”
“一者攀上高天;一者繁育万物;一者颅内创世。”
“可到头来,它们全都失败了。”
卡尔卡的心中不由产生了一丝兔死狐悲的感受,她看见的不仅仅是树种文明的覆灭。
在黄昏下崩毁的,还有人类的文明。
她闭上了眼睛,品味着心中复杂的情绪,半响过后又回到了实验台边,在诺恩的面前坐下。
“回答刚刚的问题。”
“你问我这寓言所指的是什么,那么这就是我的答案了。”
“它是一个文明在末日中挣扎的历史,就这么简单。”
诺恩无奈的说道:“听起来还真是令人感到绝望呢。”
“是啊,一个比人类优秀的种族都逃不过黄昏的末日,那么人类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在黄昏下存续呢?”卡尔卡感叹一声道。
就是如此简单的道理,让她一直提不起劲来,总有一种无力感萦绕在心头,始终挥之不去,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总归是要学会调整好心态的。
毕竟,总不能在得知了这残酷的真相后,就干脆在黄昏下等死吧。
那未免也死的太窝囊了。
卡尔卡喝了一口咖啡,看向诺恩说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夏兰?”
“就这两天左右吧,我是希望你能在我不在大学的这段时间,替我代代课。”
“不然这个学期他们又不用考试了。”
卡尔卡忍不住笑了一声道:“有你这么负责的教授,恐怕那群学生心里都要乐开花了。”
诺恩翻了翻眼,他又不是没当过学生,怎么可能不知道那群还在象牙塔的美梦秘仪中的家伙心里在想些什么?
只怕都是在暗中骂他。
“行,如果我有心情的话就去给你的那群学生上上课,我倒是挺怀念学生时代的记忆。”
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有其他事情了,诺恩起身打算离开。
“这么快就走了吗,明明咖啡一口都没有喝。”
“不必了,我还要回去收拾行李,去往夏兰之前还有些准备要做。”
见此,卡尔卡也不再挽留,她冲着诺恩挥了挥手道:“行吧行吧。”
只是当诺恩走到了门前时,卡尔卡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诺恩,树种向我诉说了它们的历史,可我却无法保证人类不会重蹈覆辙。”
“寓言会与教会教义对应的巧合,也许是因为我们与它们一样,选择了失败的道路。”
身处门前的诺恩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握住了门把手,将其扭转。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把他们纠正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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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洛达推荐的学生,留在学校里安稳的渡过这最后一个学期,对你来说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略显空荡的小教室内,弗里德里希第一次见到了这位学徒,多亏了她的‘帮助’,才能将诺恩·莫斯里亚教授的视线引至夏兰的方向。
“艾丽黛雅,你是叫做这个名字,没错吧?”
“是的,弗里德里希先生。”艾丽黛雅绷紧着身子说道。
此刻的她显得有些紧张,毕竟自己不过是一个还未正式加入学派的学生,却会见了一位学派主,对方给她带来的压力自然不小。
“大三的时候你就收到了灵质创载学派的邀请函,通过考核之后,只需要毕业便可以直接加入学派。”
“所以,能告诉我你申请这次前往夏兰的考察是出于什么理由吗?”
弗里德里希在询问她选择主动步入深渊的动机,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原因,只是单纯的有些好奇而已。
“弗里德里希先生,直面腐溃的污染本就是我们身为灵觉者的责任。”
“放轻松,我这里不需要模板式的回答,那样就很没意思了。”弗里德里希眨了眨眼睛,他随意的样子倒是也让艾丽黛雅放松下来。
似乎这位学派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
艾丽黛雅在脑海中仔细想了想,刻板的回答并不合适,这位学派主显然是想知道她的真实想法。
可自己又该怎么说呢?
希望自己对待这起污染案能够有始有终,是为了给自己积累更多应对腐溃的经验?
不,这些都只是理由和借口而已。
人是会被情感驱动的生物。
对于艾丽黛雅来说,真正让她选择继续跟进这起污染案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心中的一份被摘夺了冠冕的不甘罢了。
“我,不甘心就这样被自己的学妹甩在身后。”
听到这,弗里德里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