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夏尔波波癫语集》的亵渎原典吗?”卡尔卡手持着诺恩带回来的黑皮书,上下打量着说道。
“古苏尔榭语所撰写的文字,比古密谢尔语更加久远的语种,你确定能解译出来?”
“总归不是被我污染后才能知晓其中的内容,至少它要比拓本完整。”
卡尔卡微微顿了顿,将这本亵渎原典推还到诺恩的面前。
“说实话,我本人不太建议你将这本亵渎原典污染。”
“为什么?”诺恩问道。
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么做的,可此刻卡尔卡明显有其他想法。
她将桌上的咖啡端至身前在手中摇晃,看着杯中螺旋的漩涡,缓缓说道:
“灵质解译的目的,是让原本被腐溃污染的语言重新被这个世界理解,也就是说它的解译过程存在某种标准。”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腐溃的诸神并非来自这个世界吧,就连你也一样,诺恩·莫斯里亚教授。”
“你想说什么?”
卡尔卡摇了摇头,微抿了一口滚烫的咖啡说道:“我想说的是,你与我们的认知标准并不一样,因此解译出来的东西总会或多或少的存在偏差。”
“这点偏差若是放在其他亵渎原典上倒也无所谓,可这本《夏尔波波的癫语集》却是特殊的,我们必须得先承受它带来的污染才能知晓其真正的内容。”
“如果你现在将它污染了,可能会把它埋藏在自身污染中的信息也给一并扭曲。”
“所以我的建议是,不要使用你身为神祇的权权柄去污染这本亵渎原典,尽量尝试用学术秘仪去解译它。”
诺恩看着又开始捣鼓起自己实验器材的卡尔卡说道:
“好吧,你说的或许有道理,如无必要我尽量不去污染这本亵渎原典。”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我也不过是提供一点个人建议,最后做出决定的还是你。”卡尔卡并不在意地说道。
“说起来,前天晚上我看见了启星长梯的异动,那位公主做了什么?”
诺恩也没有隐瞒,将当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卡尔卡。
听闻一切之后,卡尔卡也只是随口感叹了一句道:“失败了吗?”
“你好像并不意外。”
“当然不意外了,至少这次失败能够证明我们选择的路是对的,不然为何腐溃会如此疯狂的阻止群星登上星空?”
深月遮断了通向星空的桥梁,当长梯再度伫立大地时,却又引来了腐溃的游星,嘟姆的污染将人子的命运锚定于此,腐溃的存在阻止群星重返星空。
可是,诺恩没有忘记那天的异象,当树种的灵质被编织成亡骸的方舟,早已死去的种群想要篡夺人类登上星空的资格,为何从他的黄昏中渗透出来的腐溃神骸阻止了这场灾难的发生?
群星的命运自誓言签订的那一刻起便与人子相连,帮助人类守护登上星空的资格,便等同于帮助群星。
若腐溃真打算阻碍群星登上星空,那么那具神骸就不应该杀死树种的织骸之舟。
某种恶意在黑暗中滋养,而此刻他还无法看清事情的真相。
“你还在研究树种的灵质吗?”
“哦,你说这个啊,我的确还在研究,因为只剩下了唯一的样本,弄得我的实验都有些放不开手脚。”
“我听弗里德里希说,在我进入迷雾之后,你与树种有过交流。”
卡尔卡忽然沉默了下来,她看着自己科研教室内闪烁过的几许灵性辉光,在那秘仪阵的中央,摆放的正是保存树种灵质的灵髓溶液罐,而她的实验也从未停止过。
“是吗,弗里德里希还跟你说了这件事,看起来他很‘信任’你。”
“这与信任无关。”诺恩摇了摇头。
任谁都知道这些老奸巨猾的家伙不会轻易信任别人,弗里德里希将这件事告诉他也不过是在表达自己愿意配合的态度。
“我来这里只是想问问,你从树种的身上还得到了什么信息。”
卡尔卡笑了笑说道:“无非是几句呓语,一份文明的遗址。”
“单一灵骸中能够存储的信息是有限的,我也只能从其中窥探到这个文明的一角。”
“你向我询问这些问题,是与这次的污染案有关吗?”
诺恩没有否认,但也没有妄下结论,而是将弗里德里希的猜测原封不动的告诉了卡尔卡。
“弗里德里希说过树种曾吐露出一份寓言。”
听到这句话,卡尔卡也是在此刻将这份寓言直接完整地说了出来。
“一者想要攀上高天,妄图填补永不弥合的裂隙;一者想要繁育万物,以为生命足以适应末日;一者想要颅内创世,可祂又能承载多少的灵质。”
“是的,这听上去的确是一份寓言,甚至某些内容可以与教会的教义相互对应。”
“但是,诺恩教授,我们又要如何证明,将这些寓言与教会教义相互引证的行为,不是出于我们的一厢情愿呢?”卡尔卡注视着诺恩的眼睛,反问道。
“也许寓言本身与我们并无联系,也许只是另一个种群的过往,擅自将寓言和教会教义联系起来的行为,未免有些不负责任了。”
卡尔卡认真地说道:“弗里德里希不可能不明白这种道理,他是深海漫游的学派主,亦是一位优秀的学者。”
“可他还是说出了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会导致他做出此等行为的理由,我只能想到一个。”
“那就是他已经抛却了理智,陷入了癫狂之中。”
诺恩听着卡尔卡冰冷的声音,她在有条不紊的为自己梳理着事件的脉络。
“就如同一个落水的人会将他所看见的一切当做救命稻草一样。”
“深海漫游学派是距离深海最近的学派,也因此他们的灵性感知远比其他学派的学者要强大,这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天赋,但也是一份悲哀的诅咒。”
“弗里德里希说过他被自己的灵性预警折磨了两百多年,可谁又能保证他在这一过程中没有坏掉?”
卡尔卡从身前拿起了刚刚烧开的水壶,又给自己泡上了一杯咖啡,看着诺恩面前没动的杯子,也就没上前给诺恩倒水。
“那么,在你看来这份寓言所指的是什么?”诺恩看向卡尔卡问道。
这位天才学者既然否认了弗里德里希的猜测,那必然心中有着自己的想法。
“我的想法吗?”
卡尔卡看向了浸泡在灵髓溶液罐的已死灵骸,在种群的夙愿破灭之后,促使灵骸成长的契机也一同消散了,如今留在这里的也仅仅是一个绝迹种族的标本,像是在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
一个,冰冷的墓碑。
“也许,它只是在诉说自己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