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芷微此举,无疑是朝剑道更高处迈出了坚实一步。
她并未隐瞒所得,面对吴限,她深知眼前之人是何等惊才绝艳,其悟性与天赋堪称恐怖,与他论道,常有触类旁通之效。
“所谓‘最上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我辈’。”
江芷微缓缓道来,声音清越,如剑吟轻鸣。
“我所修《太上剑经》,便是以‘忘情’为径,贴近大道,明心见性。太上忘情,并非无情,而是不滞于情,不役于物。念起念灭,心镜无尘。爱则爱至淋漓,恨则恨到彻骨,然情过不留,心体湛然,方为至情,亦为太上。”
她眼中光华流转,似有剑影明灭:“这便是我的剑。情之所钟,是我剑心所在;道之所往,是我剑指方向。斩我剑的意境,让我对此领悟更深一层。”
吴限静静听着,心中却因她的话语掀起了滔天巨浪。
江芷微的“太上忘情”之论,与他所得的《太上道德真解》开窍篇,隐隐有呼应之处。
太上老君,道德天尊,“太上忘情”之概念本就源自于此。
虽说道尊的“斩道见我”与老君之道并非一脉,但大道至理,殊途同归,在某些层面确有相通之妙。
然而,这精微的感悟与印证,却像是一把钥匙,无意间打开了他心底某扇紧闭的、危险的门户。
基因锁第四阶——心魔,轰然爆发。
这来自“无限恐怖”世界的特殊力量体系,在涉及心灵、本我、执念的层面时,展现出了其极其凶险的一面。
与那个世界中的“吴限”所经历的“自我之劫”类似,却又截然不同。
那个“吴限”,陷入的是“无我”之劫,在无穷无尽的平行自我、可能性自我中迷失,找不到唯一真实的“本我”,故而迟迟无法度过心魔,甚至一度考虑效仿“古”,行那以力证道的霸道之法。
而此刻,一世之尊世界中的这个吴限,被江芷微的“至情忘情”剑意与自身《太上道德真解》理趣所触动,所引发的心魔,其核心并非是“无我”,而是——“忘我”!
刹那间,外界的一切声响、光影、气味,乃至身旁江芷微的存在,都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
他的意识被拖入一个绝对寂静、绝对内在的领域。
江芷微阐述剑道时那纯粹、不滞于物的“忘情”之境,与他所理解的《太上道德真解》中“清静无为”、“不滞于相”的至高理念,发生了奇异的碰撞与交融。
同时,“斩我剑”蕴含的“斩道见我”那斩去一切虚妄、直指本心真我的霸道决绝之意,也如同洪钟大吕,在他意识中轰鸣。
“忘情”……“不执”……“斩我”……
并非失去自我,而是自我被强行剥离了一切外在的附着与定义:不再是智谋超群的布局者,不再是战力卓绝的武者,不再是身负绝学的传承者,甚至不再是“吴限”这个名姓所承载的一切经历与关系。
剩下的,只是一个最原始、最本质、剔除了所有“非凡”与“经验”的——“我”。
一种极致的纯粹感包裹了他,却又带来冰冷的恐惧。
这“我”空空荡荡,一无所有,没有过去的记忆赋予形状,没有未来的目标指引方向,没有武道经验作为依仗,没有神通术法可供驱使。
如同刚刚诞生的空白意识,赤裸地悬浮于虚无之中。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剑意,却自这纯粹的“我”之深处,沛然勃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