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剑意,并非来自《截天七剑》,亦非任何他所学的武功。
它更像是他生命最底层、最核心的某种特质被极度凝练后显现的形态——纯粹,锋锐,凝练到极致,带着斩开一切迷障、刺破所有虚妄的决绝。
心无波澜,映照大千万象细微变化,却不起分别。
除了斩开眼前之物,斩去一切阻拦,再无别的想法。
没有生死之虑,没有胜败之忧,没有得失之患,几有太上忘情、天人合一之感。
然而,在这“忘情”的表象下,却是对“真我”存在最极端、最激烈的确认与捍卫——斩却所有“忘我”,方见“真我”!
这剑意无形无质,却照彻他整个意识空间。
在这剑光映照下,平日里坚信不疑的武道经验、精妙算计、深厚内力、乃至对未来的野望与规划……都开始变得虚幻、透明,仿佛只是一层层的附加物,一层层的“外壳”。
它们或许有用,或许强大,但它们真的是“我”吗?剥离了这些,我还剩下什么?
“我”是什么?
是这具躯体?是这些记忆?是这些能力?还是这缕试图定义一切、却在此刻被逼问得无处遁形的意识?
江芷微正阐述着剑理,却忽然顿住。
她敏锐地察觉到,身旁吴限的气息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他依旧靠坐在那里,眼神却骤然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而深远,仿佛凝视着某个不存在于现世的点。
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近乎虚无,却又从那“虚无”中,透出一股令她肌肤微微刺痛的、极致锋锐的意蕴。
那意蕴并非针对外界,而是向内,向着自身最深处,进行着某种凶险无比的“斩切”!
室内无风,但江芷微却仿佛听到了无形的剑鸣,清越而孤绝,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纯粹。
她瞳孔微缩,瞬间明白过来——这是悟道?还是……走火入魔?
“吴限!”
她低声疾呼,手下意识按上了剑柄,却又不知该如何插手。
这种源自心灵最深处的变故,外力贸然介入,后果难料。
吴限对外的呼唤毫无反应。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入那场与“忘我”的惨烈对峙之中。
斩却虚妄,明见真我——这过程犹如刮骨疗毒,每一“剑”落下,都伴随着对自我认知的剧烈颠覆与重构。
痛苦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来自存在根基的动摇。
那柄发自心中、照透一切的“剑”,越来越亮,越来越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