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前方三人，魔力在眼底微不可察地流转。
【评估术】
兰卡斯，冒险等级22。
高个青年，冒险等级16。
伊森，冒险等级14。
对于这种偏远小镇来说，这已经算是一个配置相当不错的小队了。
路上枯燥，何西便主动与兰卡斯搭话，试图了解这座陌生小镇的状况。
“说起来，这座小镇的冒险者还真不少。”
沿途偶尔能看见几支冒险小队，正在镇子外围的浅林地里搜寻着什么。
兰卡斯的脚步微微放缓，脸上闪过疑惑：“盖伦小哥说的是和哪里对比？”
“没有对比。”
“我只是在想，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正常情况下，去野外的冒险者都会选择早上出发，毕竟夜晚的野外视线受阻，危险程度会成倍增加。”
“可无论是刚才公会门口聚集的那些人，还是现在镇子附近活跃的这些队伍，从数量和活动范围来看，他们应该一整天都在反复进行短途清理。”
“看来，魔物出没得非常频繁，甚至已经逼近了镇子的安全线。”
兰卡斯沉默了两秒。
“你观察得很仔细，盖伦。很多外乡人刚来的时候，根本注意不到这些细节。”
何西捕捉到了兰卡斯的用词。
外乡人。
注意到一旁的伊森表情不太对，他询问道：“按理说，魔物增多，相关的委托和报酬也会增加。”
“对冒险者而言，这应该不算坏事吧？”
没等兰卡斯开口，伊森已经开口道：“谁稀罕那点钱！”
“外来的冒险者根本不关心镇子的死活！”
“伊森！”兰卡斯沉声喝住了少年。
他带着歉意看向何西：“抱歉，盖伦。伊森他......他的母亲前些年去林地边缘采摘草药时，死在了魔物手上。”
何西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这样的经历虽然残酷，却确实是许多冒险者踏上这条道路的原因。
若非生活所迫，绝大多数母亲都不会愿意自己的孩子在刀尖上讨生活。
只是他一开始确实没有意识到对方是本地人。
毕竟在这个世界，冒险者通常是逐利而居的群体，四处流动，哪里有金盾和遗迹，他们就往哪里跑。
像兰卡斯这样有着不俗实力，却选择停在这个小镇上的冒险者，并不多见。
何西问道：“你刚才说，那些外来的冒险者只知道清理能赚钱的魔物，是什么意思？”
伊森咬了咬牙，似乎还想抱怨，但在兰卡斯严厉的目光下，最终只是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兰卡斯叹了口气，耐心地向何西解释了其中的缘由。
听完对方的讲述，何西在脑海中迅速梳理出了事情的脉络，也终于明白了黑榆镇目前的困境。
一切的根源，都在那扇无法完全关闭的异界之门上。
深渊通道带来的，是永远也杀不完的怯魔。
虽然这些深渊底层的生物实力低下，且它们体内的某种绿色腺体液体，是制作炼金药剂的材料，但实际上，专门去清理怯魔的冒险者寥寥无几。
原因很简单，效率太低，且伴随着毫无意义的风险。
那些怯魔一旦遇到敌人，会第一时间喷洒出带有强烈腐蚀性和恶臭的毒液。
即便冒险者身手敏捷，趁其没反应过来就将其击杀，这些深渊生物也有极大概率在死亡的瞬间产生爆裂，将毒液溅射得满地都是。
这意味着冒险者不仅容易受伤，作为炼金材料的毒液也往往无法完整收集，收益少得可怜。
绝大部分来到黑榆镇的冒险者，目标其实是林地内的其他魔物。
大量怯魔的无序涌入，破坏了黑榆林地原本的生态。
这让原本生活在林地深处的哥布林、狗头人不得不放弃自己的巢穴，四处迁徙。
对于外来的冒险者而言，这种变化反而让狩猎变得更加方便。
他们不需要深入危险的瘴气区就能找到猎物。
但对于生活在镇子里的平民而言，却是一场灾难。
频繁出没在浅林地的魔物，让他们不仅无法再像过去那样，安全地采集林地边缘的资源，甚至连镇子外围的庄稼和散养的牲畜，都会遭到哥布林和狗头人的劫掠。
兰卡斯和伊森等人，作为本地人，并没有像那些外来者一样，去盯着那些报酬更高、材料更值钱的魔物。
选择顶着危险，去清理怯魔，只为了尽可能从源头上减轻深渊生物对林地的挤压，从而保护镇子的安全。
“既然情况已经恶化到了这种地步......”
“为什么在那座法师塔刚出事，异界之门失控的时候，不直接从这个镇子搬走呢？”
“附近难道没有距离相对较近的其他安全城镇吗？”
兰卡斯看向一旁的伊森，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无奈的苦笑：“最近的红水城，即便是有马车，也需要半个月。”
何西略作思索，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人类聚居地的形成，通常离不开稳定的水源、适合耕种的土地，以及足以让居民维持生活的产业。
黑榆镇却并非一座自然发展起来的城镇。
它最初只是依靠法师塔衍生出的交易与服务逐渐繁荣。
那座塔的主人选择此地时，考虑的或许是附近的魔力浓度、黑榆林地的隐蔽性，以及进行实验是否方便。
却不会在意那些依附法师塔生活的普通人，在灾难发生以后该如何离开。
半个月的荒野跋涉，对于缺少护卫的平民来说，危险性实在太高。
大部分镇民甚至没有马车与足够的食物。
即便一路没有遭遇魔物，林间的瘴气、毒虫和污浊水源，也足以让体弱的人染上重病。
就算侥幸抵达红水城，他们在那里同样没有土地、房屋与谋生的手段。
治疗疾病和租住房屋的费用，很快便会耗尽他们仅有的积蓄。
从一个时刻担心魔物袭击的镇民，变成另一座城市里食不果腹的流浪者，
未必算得上更好的选择。
何西看着走在前方的兰卡斯与伊森。
他们并不是不明白离开的好处。
只是对于许多人而言，黑榆镇已经是唯一能够容身的地方。
不远处，几名外来冒险者正兴奋地拖着一具哥布林尸体从林间走出。
他们高声讨论着能够换取多少赏金，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从更深处的林地里飘来的那股腐臭。
对于那些人而言，怯魔既危险、恶心，又没有多少收益。
自然是能避则避。
可对于何西而言......
‘别说三十只了，哪怕是三百只，抽不到词条的话，恐怕都远远不够。’
‘它们最好再多一些。’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方的兰卡斯突然停下脚步。
他抬起左手，示意所有人保持安静。
沙沙——
右前方的灌木丛中，传来了枝叶被挤开的细碎声响。
兰卡斯握紧长矛，声音压低。
“右前方，四十步。”
“准备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