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这个时候了，大楼里还困着那么多人，上杉老弟还在里面生死不明...
而消防厅却在这里开会，和警视厅吵架。
两队人马差点就要上演全武行，这到底算是个什么事啊。
目暮十三和白鸟任三郎，带着佐藤美和子，回到了警视厅的临时大本营。
一直在后方负责后勤保障的宫本由美和三池苗子，一看到佐藤美和子这副样子，立刻放下手头的事快步跑了过来。
宫本由美将一瓶矿泉水递过去，三池苗子则小跑着去拿了一条湿毛巾。
佐藤美和子接过矿泉水瓶，仰起头，吨吨吨地一口气灌掉了整整一瓶。
冰凉的液体顺着她干涩的喉咙滑下去，勉强浇熄了一点，她心头上的怒火。
佐藤美和子刚才其实已经跑了好几趟了。
在所有人都还在外围等着消防厅开会的时候，佐藤美和子就从消防厅的临时装备区里。
偷偷顺了一套防护服和呼吸面罩，一个人翻过警戒线摸了进去。
每一趟她都尽量多跑几个区域，每一趟她都尽量多带几个人出来。
而佐藤美和子刚才进去的时候，其实也有在刻意地留意和记录，大楼内部的受灾环境和结构损伤状况。
爆炸的破坏似乎主要集中在低楼层。
一、二、三楼的中庭附近受损比较严重，但幸运的是，炸弹似乎都不是安放在承重墙一类的主要结构上。
所以现场虽然看起来一片狼藉，但大楼的整体结构并没有遭到致命破坏，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彻底垮塌。
佐藤美和子把这些信息整理得很清楚，在最后一趟出来的时候，她就专门跑去找消防厅的指挥官。
打算把这些情况一五一十地跟他们说一说，好让他们尽快展开救援工作。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说完，那个消防厅的指挥官就想随便把她打发了。
佐藤美和子当时只想一拳砸在那个人脸上。
她愤怒地捏紧了手中已经空掉的矿泉水瓶。
塑料瓶身被她捏得咔咔作响，扭曲变形，在她手心里发出阵阵嘎嘎的哀鸣。
警视厅大本营这边，一时间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气氛沉凝。
三池苗子站在佐藤美和子身边，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湿毛巾，踌躇了好一会。
她看着美和子满身是汗的样子，三池苗子张了张嘴，想问她有没有在楼里看到上杉彻。
但话到了嘴边，又被她自己生生咽了回去。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口问这种私人问题显然不太好。
三池苗子只是在心里默默地佩服着眼前这个前辈。
一趟又一趟，救出了那么多的人。
如果不是刚才被消防厅的人拦住，她现在大概已经又进去了。
宫本由美觉得气氛闷得让人难受，想要发挥一下自己作为气氛组担当的特长，开口说几个轻松点的段子缓一缓。
但她刚要开口，余光就扫到了正在大本营里来回踱步的松本清长。
宫本由美立刻把到了嘴边的段子咽回了肚子里，缩了缩脖子。
乖乖地走到佐藤美和子身边，拿起刚才三池苗子找来的文件夹，对着佐藤美和子那张通红的脸，一下一下地扇着风。
帮佐藤美和子降温，免得她中暑。
现在可是大夏天，穿着这么一身密不透风的防火服进去跑好几趟，不得热死个人才怪。
佐藤美和子坐在折叠椅上，任由宫本由美在她旁边扇风，她的目光有些放空。
刚才在大楼里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她没有觉得害怕。
被消防厅的人团团围住盘问，也没有觉得委屈。
但现在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
却反而让佐藤美和子的心思开始翻涌，
那些一直被她强行压下的念头又浮现。
她刚才上去了那么多趟，每一层楼都找遍了。
每一条还能走的走廊都搜过了，带出了那么多人，但她始终没有遇到上杉彻。
佐藤美和子不知道上杉彻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他在爆炸发生的那一刻，有没有来得及躲到安全的地方。
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脱离了这栋建筑物。
又或者，上杉彻仍旧被困在某个，她还没来得及搜索的角落里，在黑暗中等着救援。
所有的这些担忧，佐藤美和子全都无从得知。
她没有任何办法可以确认那个男人的安全。
所以佐藤美和子才想着自己亲自进去，想着让救援速度加快，想着能不能见一见他...
可现在她已经进不去了，她只能坐在这里。
等着消防厅那群人终于开完他们的会。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慢吞吞地进入大楼，再慢吞吞地把里面的人一个一个带出来。
她只能等。
目暮十三和白鸟任三郎站在大本营的边缘，两人的目光投向消防厅那边。
他们看着那群人还在围着桌子讨论，看着有人不停地进进出出拿着各种文件，看着指挥官时不时地接起电话又挂断。
不过一会，警视厅大本营这边的人，就看到了消防厅那边似乎有了新的动作。
消防厅的指挥帐篷里忽然走出了一大群人，人数比刚才那批进去勘探的要多出不少。
看他们刚才还在那里吵个不停的架势，现在怎么突然就准备大规模行动了？
不继续勘探了？也不继续开会了？
就在这时，消防厅的现场指挥官，从消防厅的大本营中走了出来，朝警视厅的大本营走了过来。
这位指挥官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脸上的皮肤被烟火熏得有些粗糙，一看就是在一线干了许多年的老消防员。
但此刻他的表情却不太好看。
他的目光在警视厅的大本营里四下打量着，很快就锁定了坐在一旁，还穿着消防服的佐藤美和子。
他刚准备抬脚朝佐藤美和子走去，松本清长就突然出现，站在他的面前。
松本清长要比消防厅的指挥官，高了将近半个头。
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消防厅的指挥官。
“什么事？如果是装备调用的问题，白马警视总监已经明确表示过，警视厅这边会全权配合你们消防厅的工作。”
“需要多少人，多少辆车，什么样的设备，你报个数，我去安排。”
“但如果你是要找我们的人的麻烦——”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但那个意思，只要不聋的人都听得出来。
白马警视总监那边的电话，从刚才开始就被人打爆了。
警察厅的，外务省的，首相官邸的，一个比一个官大，一个比一个难缠。
而刑事部的小田切部长，向松本传达的意思非常明确——
在不影响警视厅本职工作的前提下，尽量配合消防厅的救援行动。
在东京都这个地界，发生爆炸本就不是小事。
尤其是在警视厅门口被人贴脸放了一个炸弹之后，又紧接着在同一片区域发生了第二起爆炸...
这件事已经惊动了首相。
白马总监他们，已经被隔壁的警察厅叫过去了。
现在人大概正坐在某个会议室里，面对一群大佬的质问，连擦汗都来不及。
现场这边的事情，暂时委托给了松本清长全权负责。
“呃...”
消防厅的指挥官，看着松本清长这张刀疤脸...
又用余光扫了扫周围，已经有好几个警视厅的刑警，正用着一种非常不友好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扫视着。
这让他一时间只觉得后背发凉。
消防厅的指挥官斟酌了半天措辞，最后还是觉得这件事，不太好在这么多人面前直接开口，于是小声地说道：
“是这样的，松本管理官，还请借一步说话。”
松本清长皱着眉头，但也没有拒绝。
他跟着消防厅指挥官，走到了大本营旁边一处相对安静的地方。
目暮十三和白鸟任三郎，当然不可能错过这个场面。
两人心照不宣地跟了上去，站在几步开外，耳朵竖起。
“是这样的，”消防厅指挥官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刚才我们收到了一个消息...”
他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觉得还是要说的清楚一些：“是直接从首相官邸那边传过来的消息。”
“在这次被困的人员里面，有一个人身份比较特殊...”
“是铃木财团的二小姐，铃木园子。”
“考虑到铃木小姐目前也在那栋楼里，上面...上面的意思是...”
“希望能够优先确认她的安全，尽快找到她，把她带出来。”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偷偷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佐藤美和子，然后继续压低声音说道：
“我们这边了解到，你们警视厅的那位女警官...”
“就是那位佐藤警部补，刚才已经进去过好几趟了对吧？”
“她应该比我们的人更了解楼内的实际情况。”
“所以我想...能不能把佐藤警部补，借调到我们消防厅的搜救队里，作为现场向导协助我们的人，尽快定位到铃木小姐的位置？”
“毕竟时间不等人，铃木财团那边已经...”
懂了。
怪不得刚才还在开会的消防厅，突然也不开会了，也不勘探了，人手也不讨论了，方案也不需要了。
就这么准备直接再次冲进去了。
原来是有形的大手终于发力了。
铃木财团。
在整个东京都，不，在整个霓虹，这个名字的分量没有人不清楚。
铃木财团不仅是霓虹最大的财阀集团之一，而且在政界、商界、文化界都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在东京都这个地界，从都议会的议员，再到各个行政部门的高级官僚，不同的政党派系。
无论用什么标准去划分，或多或少都接受过铃木家的政治献金支持。
铃木家的二小姐被困在爆炸大楼里，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从消防厅到警察厅再到首相官邸，恐怕就没有一个地方坐得住。
铃木家打一个电话，比警视厅和消防厅写一百份请示报告都管用。
官僚系统最怕的不是灾民，不是舆论，甚至不是上级问责，而是金主的怒气。
警视厅的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三个对这个系统的运作逻辑心知肚明。
如果被困的是一个普通市民，消防厅可以按部就班地开会、讨论、勘探、评估...
没人会多说什么。
但要是涉及到大财阀家里的成员，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就比如现在，铃木财团哪怕只是随便打几个电话，都能让消防厅的顶头上司们压力拉满。
而后消防厅的这群人，就需要优先确保铃木园子的安全。
但问题是...
松本清长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一旁椅子上的佐藤美和子。
她刚才又灌了一瓶水，正用手背擦着嘴角，额前的碎发还是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佐藤美和子已经连续进入大楼好几次了。
每一次都带回那么多人，还要在这样的环境中勘探、搜索、救援。
这种工作强度，称她为超人都不为过。
别说是普通的女警，就算是常年搞体能的男刑警...
现在恐怕也差不多该瘫在椅子上起不来了。
如果还要把佐藤美和子借调出去，在她消耗了如此大量的体能下，搞不好会有什么意外。
但如果不同意...
那么铃木家那边的压力，肯定会第一时间涌过来。
哪怕铃木家并不知道佐藤美和子这号人，但消防厅这帮狗娘养的，为了分锅，绝对会把大部分锅都甩在警视厅的头上。
到时候，不管白马警视总监怎么在上面帮他们挡子弹。
等压力落下后，最后还是会落在佐藤美和子的身上。
啧。
这万恶的成年人世界啊。
松本清长叹了一口气，满是疲惫和无奈。
现在警视厅已经被架上火上烤了。
他哪怕再不情愿，也只能朝着佐藤美和子走去，跟她好好说一说这件事。
如果佐藤美和子愿意带路，那自己也跟着穿上这身消防服，一起进楼。
不管怎么说，也不能再让佐藤美和子一个人冒险了。
如果佐藤美和子不愿意的话，松本清长也不会勉强。
大不了自己带消防厅的人进去。
总好过把全部的压力，都压在佐藤美和子的身上。
佐藤美和子从放空的沉思中回过神来。
她很快就注意到了，其中有几道正投向自己的视线。
她皱了皱眉头。
虽然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但她多少觉得，恐怕是有什么想要麻烦她。
佐藤美和子正准备开口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消防厅的那边，又慌慌张张地跑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消防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也不敢耽误地汇报道：
“出、出来了！又有一批人从楼里出来了！”
“就在我们这一侧的备用出口！”
“队伍中的人数挺多的，大概有八九个人！”
“里面就有铃木家的二小姐！还有好几个女性！”
这一嗓子，让警视厅大本营里的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
只见在那栋仍冒着黑烟的大楼门口，一个高大的男人正背着一个少女，从弥漫的硝烟和粉尘中一步一步地走出来。
他的身影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道挺拔的轮廓，在场每一个认识他的人都绝不会认错。
佐藤美和子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了身。
她认出来了...
虽然男人的脸上，被灰尘和汗水弄得花里胡哨。
但只是凭借那双眼睛，她就绝对不会认错的——
是上杉彻！
佐藤美和子顾不上自己还穿着消防厅的那身防火服。
她就这么迈开了步子，朝着上杉彻的方向，快速奔去。
宫本由美和三池苗子，也跟着站起身来，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想说些什么，但又都选择了沉默。
宫本由美张了张嘴，在看到上杉彻的之后，原本蹦出来“美和子跑得这么快是要去结婚吗”的烂话，就这么吞了回去。
三池苗子则是默默地跟了几步，然后停住了...
她觉得自己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
因为...
上杉君的身边...
已经围了太多的人了。
自己，好像出不出现...
都无所谓。
宫本由美注意到这一点之后...
莫名觉得，这个构图好像有些太过经典了。
好像是自己在某部galgame中，见过的CG画面...
白学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