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英理立刻跟上了思路，她本身的推理能力就不弱：
“衣架？塞进背部衣服里...是为了方便系绳子？用来固定和悬挂尸体？”
“没错！”上杉彻点头，“就是为了系绳子，并且让绳子有一个，可以承受尸体重量的着力点。”
“如果用衣服直接系绳子容易滑脱，或者留下不自然的勒痕。”
“而一个塞在衣服里面的金属衣架，其挂钩就成了完美的锚点。”
九条玲子沉默地听着，很快也跟着一起理顺了思路：
“第二步，是不是借用第一根，也就是这根较粗的绳子，达成一个简单的定滑轮系统？”
上杉彻点点头，没有否认：
“没错，只要先将这根较粗的绳子一段，系在衣领处露出的衣架挂钩上。”
“再将一端，穿过阳台天花板的晾衣杆挂钩，一个简单的定滑轮系统就完成了。”
“接着，将穿过晾衣杆挂钩的绳子另一端，拉回室内，也就是卧室的方向。”
根据上杉彻的描述，妃英理也很快在脑海中，构建出了一个具体的模型：
“所以，只要人在卧室，用力拉紧这根绳子，那么，系在尸体背部衣架上的绳子，就会通过晾衣杆挂钩的转换，产生一个垂直向上的拉力。”
“这个拉力，足以将一具成年男性的尸体，垂直悬吊起来，让尸体的双脚刚好离开阳台地面一点点，或者轻轻点地。”
“而从客厅和阳台外侧的角度看过去，一具身体被拉得笔直的人，在昏暗光线下，不就正好像是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阳台边缘吗？”
妃英理将自己脑海中构建的模型推论，说了出来。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吸气声。
你要说不惊讶，那是不可能的，但更多的惊讶点在于——
你们三个叽里咕噜的在说什么呢？
直白来说，他们没听懂。
但看着其他人在不住地点头，他们也跟着点头。
而朱蒂，就是其中一员。
“秀，你听懂了吗？”朱蒂强装镇定地问道。
“嗯，就是国中的物理知识，算是一个简单的滑轮知识。”赤井秀一确实是听懂了。
“上杉彻的这个假设虽然很大胆，但仔细一想，在晚上夜晚光线不足的情况下。”
“很容易先入为主地认为，是‘有一个人站在那里’，这确实是很容易迷惑目击者。”
朱蒂有些汗颜，对于赤井秀一这个说法，她总不能说自己没有听懂吧。
也只好附和地点点头：“原来如此呢。”
她又赶紧将视线重新投了回去，生怕露出破绽。
真是头大，能不能说些她知道的？
“第三步，”上杉彻拿起了那根较细的绳子（证物袋B），“这步是关键中的关键，也是让尸体‘动’起来，完成‘跳楼’假象的核心。”
“将这根细绳的一端，绑在尸体的胸前衣服上，位置大概在心口附近。”
“然后，将细绳的另一端，从尸体身前垂下，绕过阳台护栏外，几乎每家每户都安装的...”
上杉彻顿了顿，抬起头，看向阳台处的那些BS天线。
众人也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去，但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上杉彻在看什么。
九条玲子却很快就明白了：“是用来接收卫星信号的BS金属天线！”
“没错。”上杉彻点头，接着道，“只要将绳子在天线上绕一圈，或者利用其中的某个突起为支点，将同样将绳子的这一端。”
“也拉回卧室内，和刚才那根粗绳的末端，一起握在手里。”
“这样一来...”妃英理看着上杉彻此刻手中的两根绳子，“竹内夫人就同时控制了两根绳子：一根粗绳（A），从背部垂直向上拉，吊着尸体；一根细绳（B），从胸前水平向前拉，可以借助天线支点改变方向。”
九条玲子脸色变了，她瞬间明白了：“所以，我当时看到的‘跳楼’，其实是她在卧室里，同时操控这两根绳子的结果？！”
“完全正确！”上杉彻肯定道，看向摇摇欲坠的竹内麻里子。
“这就是最关键的第四步了，竹内夫人，事先已经伪造好了那封‘遗书’，放在客厅最显眼的茶几上，意图非常明显。”
“制造竹内先生压力过大，从而‘自杀’的动机和现场证据。”
“而当时我们会在楼下遇到竹内夫人，就是她特意在楼下等待的结果。”
“竹内夫人，一开始让玲子姐，你成为她计划中最可信的‘目击证人’。”
“亲眼见证这场由她导演的自杀！”
“你的证词，加上那封遗书，几乎可以坐实自杀的结论。”
“而竹内夫人，则可以完美脱身，甚至反过来利用，你的‘逼问’来塑造自己悲情未亡人的形象，博取同情，转移调查方向！”
“只可惜，”上杉彻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看向竹内麻里子。
“竹内夫人，你千算万算，没算到两件事。”
“第一，我会跟着玲子姐一起来。”
“这个诡计一旦被两个以上的人，从不同角度观察，暴露的风险，就会呈几何级数上升。”
“第二，竹内夫人你更没算到，我们会这么快就识破你手法中的致命破绽，并且第一时间锁定证据可能藏匿的位置！”
九条玲子此刻的思路，已经完全盘清楚逻辑链条了：
“接下来，就是我们‘亲眼目睹’的那一幕。”
“我们进门之后，竹内夫人迅速躲回主卧室，因为那里是绳子操控的中心。”
“竹内夫人，可以通过门缝或窗户缝隙，观察我们的动向。”
“当我们靠近客厅，视线即将投向阳台时，她开始操作。”
“先是稍微松开一点那根，垂直吊着尸体的粗绳（A），让尸体因为重力，自然地微微向前倾斜。”
“这在我们看来，就像是站在边缘的人，身体前倾，准备跳下去！”
“紧接着，最关键的一下拉动！用尽全力，猛地拉动那根绑在尸体胸前，绕过阳台外BS天线的细绳（B）！”
真不愧是“检察厅的麦当娜”，王牌果然是王牌！
妃英理也跟上了思路，一起使出这个热血沸腾的武魂融合技：
“由于天线这个支点的存在，竹内夫人向卧室方向拉动细绳，作用在尸体胸前的力。”
“就变成了一个向前、向外的水平拉力！”
“这个拉力，配合竹内夫人同时完全松开那根粗绳（A），让尸体瞬间失去垂直悬吊的支撑——”
“于是，尸体就会在胸前绳子的猛拉下，上半身以一种违反活人常识的，先向上微扬，再猛地向前扑出的怪异姿态，被‘拽’出阳台护栏！”
妃英理和九条玲子互相对视一眼，一齐说道：“然后，直直坠楼！”
“整个过程，在昏暗光线和紧张情绪下，不过两三秒。”
上杉彻这时才继续往下说道：“我们站在客厅通往阳台的门口，视线有部分被阳台墙体、推拉门框和窗帘遮挡。”
“根本看不到，竹内夫人在卧室里拉绳子的动作，只能看到尸体从阳台边缘‘掉’下去。”
“再加上那封事先放好的遗书，以及她随后的表演和指控，一切看起来都像是竹内先生在我们面前跳楼自杀。”
“而她是个突然失去丈夫的妻子。”
“再之后，竹内夫人，趁着我们等待警方到来的这段时间空档，迅速处理现场。”
“她将两根绳子从尸体和晾衣杆、天线上解下。”
“可能用了刀具快速割断，所以绳子有整齐切口。”上杉彻抬了抬手中的两个证物袋，两根绳子的两端确实是都有整齐的切口。
“连同那个可能沾有她指纹和血迹的金属衣架，一起匆匆塞进卧室衣柜的隐蔽处。”
“竹内夫人以为，只要警方初步判断为自杀，就不会那么细致地搜查每个角落。”
“这些‘道具’就可以蒙混过关，之后她再找机会彻底销毁即可。”
“正因为时间仓促，心里紧张，所以物证的处理并不完善，留下了明显的藏匿痕迹和纤维、金属碎屑。”
“而我刚才在初步检查尸体和阳台时，就已经发现了多个，无法用‘自杀’解释的疑点！”
上杉彻在最后，也跟着加入了这个热血沸腾的武魂融合技之中：
“正因为时间不够，手法仓促，所以留下了太多破绽！”
“第一，尸体的最终姿态和坠落点。”
“活人跳楼，无论是犹豫后跳下，还是冲动一跃，在空中的短暂时间里，身体会本能地做出一些调整或挣扎，落地姿势相对‘随机’。”
“且落地点通常会在阳台垂直投影范围内，或稍微靠外。”
“但竹内先生的尸体，落点距离公寓楼墙体根部，有着一段不短的水平距离！”
“这就意味着，竹内先生在跳楼时，需要极大的水平初速度！”
“而一个站在边缘跳下的人，很难产生这么大的水平速度。”
“除非他是助跑跳楼，但阳台狭窄，且我们没看到助跑动作。”
“这更像是...被从胸前猛地向前拉拽出去的效果！”
“同样还有异常的，就是尸体背部的痕迹。”
“虽然坠楼撞击导致背部严重损伤，但在衣物之下的皮肤上。”
“我已经发现，在肩胛骨的位置，有一道纵向的皮下出血，以及轻微表皮剥脱。”
“形状规则，边缘相对整齐，这与粗糙地面撞击所形成的，挫裂伤完全不同！”
“这看起来更像是被绳索或者其他硬物，经过长时间的勒压所造成的痕迹。”
“这正好对应了那根，从背部衣架挂钩勒过的粗绳。”
“除了这个外，尸体胸前也存在异常的印记。”
“在心口偏上的衣物和皮肤上，我还发现了另一道较细的索沟，以及对应皮下出血。”
“位置和形状，与绕过天线的那根细绳的受力点相吻合！”
“自杀跳楼，胸前又怎么可能出现这种规则的痕迹呢？”
“再就是阳台的痕迹，我刚才已经让监视课的警员，去搜集阳台的天花板晾衣杆的摩擦痕迹。”
“还在阳台外侧的BS天线上，同样发现了与绳子一致的纤维残留。”
“以及天线金属表面新鲜的刮擦痕迹。”
“最后，也就是竹内夫人，你最致命的一点——”
上杉彻平静的目光，看向快要瘫软在地的竹内麻里子。
“竹内夫人，你可能完全不懂法医学，又或者说，你似乎低估了现代法医学鉴定的能力。”
“你以为先用砖头打死人，再把尸体推下去伪装坠楼，就能瞒天过海？”
“说真的，这个手法太低劣了。”
“稍有经验的法医，很容易就能从尸体上，区分出生前伤和死后伤，区分出钝器打击伤和高坠损伤。”
“首先，致伤物和损伤形态完全不同！”
“砖头一类的硬物打击，是典型的钝器打击伤。”
“在打击的瞬间，力集中于较小范围，作用时间短。”
“形成的创口，是那种头皮挫裂创，创缘不整齐，可能有小范围凹陷性的粉碎性骨折，骨折线向受力中心集中。”
“同时，在创口内可能嵌有砖屑、泥沙等异物。”
“而其中的受力方向，是从上往下、从外往里的垂直或斜行力。”
“而从高出坠落的头部撞击伤，是巨大动能瞬间释放的减速伤、挤压伤。”
“面积大，作用时间极短。”
“这通常会导致，头皮广泛性挫裂或撕脱，颅骨大面积粉碎性、崩裂性骨折，甚至颅腔崩裂，脑组织外溢。”
“骨折线呈放射状、龟裂状，范围广。”
“受力方向，是从下往上、从内往外的冲击力，可能伴有颈椎、脊柱的鞭索样损伤。”
“除此之外，死者的生活反应和损伤分布天差地别。”
“活人坠楼时，哪怕是心怀死志，也会因为在坠落过程中，下意识地保护自己。”
“所以，在很多部位，会有不同程度的擦伤、挫伤、甚至防御性骨折。”
“这又叫做，‘本能保护性损伤’，‘撑地伤’。”
“内脏也会因为巨大的冲击力和减速，出现广泛性的冲击性破裂、出血，尤其是心、肺、肝、脾、大血管。”
“而死后被抛尸坠楼，身体完全松弛，没有任何保护动作。”
“所以，竹内先生的尸体上，手臂、手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新鲜的擦伤，或防御性痕迹。”
“这合理吗？一个跳楼自杀的人，手会乖乖放在身体两侧？”
“同时尸体的内脏出血量，也会远少于活体高坠应有的程度，因为心脏已经停止跳动，血压消失！”
“最后，伤口内的异物和微观痕迹，是骗不了人的！”
“砖头打击，伤口深处可能会有砖块碎屑、特有的矿物质成分。”
“而高坠撞击水泥地，伤口里会有水泥灰、砂砾。”
“这些，在显微镜和理化检验下，一清二楚！”
上杉彻说完，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晚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都市喧嚣。
所有人都被这番详尽、专业、逻辑严密的推理震撼了。
而原本那些就已经信服上杉彻的刑警，此刻更是对上杉彻的崇拜变得更无以复加。
原本同情她的部分围观者，也纷纷露出了惊愕和厌恶的表情。
竹内麻里子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想要反驳。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地瘫倒在地，眼神空洞，只剩下绝望。
上杉彻最后看向她，摇了摇头，还是选择抬一手自己的这伙同事：
“所以，竹内夫人，多读点书，或者，至少了解一下，基本的法医学常识吧。”
“用这种漏洞百出的手法杀人嫁祸，不仅侮辱了死者的智商，也侮辱了在场所有执法者和司法人员的专业能力。”
听到上杉彻这句话，目暮十三只觉得脸上一热...
他还真没发现问题。
如果不是上杉彻，他们还真的可能会以自杀结案。
这都算是霓虹警方的传统艺能了。
至于尸检，那更是不可能的。
本身这种非自然死亡的案例，尸体要不要解剖，不是由他们警察来做决定的。
通常都是由家属做出这方面的意向，而且...
就算家属同意，也没有那么多的法医安排的过来。
后边还有一堆尸体等着呢。
再说了...竹内麻里子作为凶手，她是绝对不会同意解剖的。
出于一种谨慎的心理，她多半会选择火化。
到时候，竹内浩明都变成了一把灰，谁还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目暮十三对于这种困境，他当然是心知肚明，但也没有改变的能力。
只是听说，好像有人目前正在计划对这种做出改变，似乎是想要成立一个机构。
专门处理这种非自然死亡的人群。
好像是叫“非自然死亡原因研究所”，简称好像是“UDI”？
目暮十三也不确定，毕竟这也不是他职责范围内的事情了。
他只希望，如今霓虹对于法医短缺的这种情况，能够有所好转吧。
上杉彻最后看了一眼竹内麻里子：“竹内小姐，有人曾说过一句话，‘人类越是工于心计，反而越容易陷入意想不到的困境。’好像意外的很契合呢。”
杀人还要诛心？
现在竹内麻里子已经完全被上杉彻夫妻三人，这热血沸腾的武魂融合技，打得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又哪能再有力气去反驳上杉彻的话？
“目暮警部，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证据链已经清晰，手法已经还原，动机...”
“我觉得，与五年前的旧案，以及那起肇事逃逸案脱不了干系。”
“深入审讯，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目暮十三回过神来，立刻挺直腰板，肃然道：“是！上杉老弟！辛苦了！”
他大手一挥，“高木！千叶！把嫌疑人竹内麻里子带回警视厅！仔细搜查其住所、车辆，寻找凶器砖块和相关物证！”
“通知法医，进行详细尸检，重点比对头部损伤和索沟！”
说是通知，其实是他们在等那些法医有空了。
警察们立刻行动起来，将彻底崩溃、的竹内麻里子架起，戴上手铐，押上警车。
在这件事结束后，妃英理和九条玲子站在上杉彻的身边。
两人都看着他，眼神复杂，充满了深深的信赖。
妃英理轻声道：“谢谢你，学弟。”
九条玲子则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上杉彻的手，很快又松开。
似乎是意识到了妃英理还在现场，不敢太放肆。
但她又觉得自己好憋屈，怎么搞得自己像是小三似得？
这算什么？
无形的血脉压制吗？
九条玲子殊不知，自己的这点小动作，还是被妃英理尽收眼底。
她只是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继续看着上杉彻，嘴角挂着温柔的微笑。
心里却对九条玲子提高了警惕。
目暮十三在处理好竹内麻里子的事后，看着这气氛有些奇怪的三人：
“这个...真不愧是上杉老弟、妃律师和九条检察官呢...这推理能力，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老实说，这次是他听过这么多的推理中，为数不多的...
没听懂的一场。
上杉彻一边跟着二女聊着天，一边目光再次扫过人群。
那里，赤井秀一和朱蒂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消失，好像从未出现过。
一旁还在默默复盘的目暮十三，还是决定上道地说点漂亮话，但一时半会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又只好闭嘴，免得暴露出自己的知识短板来。
只是对于这三人目前所谈论的话题。
又让目暮十三产生了一个念头，上杉彻、妃英理、九条玲子，这三个人...
好像都是东大法学部出身的吧？
这更是让目暮十三不得不感慨...
这东大法学部，果然是除了医学部特产的外星人外。
最能产生神人的学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