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电话这头的柯南也明白了,跟着说道:
“第三,这栋大楼里,很可能还有一个代号‘查特’的组织成员。”
“而且从伏特加的语气判断,这个‘查特’在组织内的地位不低,至少是能和那个琴酒平起平坐的人物。”
柯南重新恢复了镇定,走出大厦,仰起头来,看着这栋高耸入云的建筑,而后说道:
“第四——”
“我们要找到查特,抓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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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找不到的话,那要怎么办?”
伏特加握着方向盘,趁着等红灯的间隙,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憋在心里一路的问题。
琴酒只是斜睨了伏特加一眼,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轻轻咬住烟蒂,然后按下打火机。
幽蓝色的火苗在车内狭小的空间里跳跃,烟草被点燃的瞬间发出嘶嘶声。
呼——
琴酒深吸一口,让尼古丁在肺里停留了几秒,然后缥缈的白色烟雾,被他缓缓吐出。
“他会找到的。”
语气里没有半分怀疑,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笃定。
他夹着香烟的手伸出车窗外,弹了弹烟灰。
对于上杉彻的能力,琴酒并不怀疑。
以那个家伙心黑手黑,做事不留余地的风格。
要揪出这次攻击组织内网节点的老鼠,绝对算不上什么难事。
比起担心上杉彻能不能完成任务,琴酒更担心被上杉彻盯上的目标。
那个藏在双塔摩天大楼里的“老鼠”,现在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引来了什么样的猎手。
琴酒握着打火机,拇指抵在盖子上,轻轻一弹。
“咔嚓。”
盖子翻开,露出里面的火石轮。
再一按。
“咔嚓。”
盖子合上。
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车厢内有规律地响起。
就像是某种倒计时的节拍,更衬得车内压抑的氛围。
伏特加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大哥的表情,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他知道,当琴酒开始重复这种小动作时,通常意味着他在思考,或者在压抑某种情绪。
无论是哪种,都不是他该打扰的。
红灯转绿。
伏特加踩下油门,保时捷平稳地起步,融入车流。
“如果实在找不到...”
琴酒又吸了一口烟。
他侧过头,透过车窗看了眼后视镜。
镜面里,那栋高耸入云的双塔摩天大楼已经缩成了远处的一个小点,在众多建筑中依然醒目,但正在快速远离。
琴酒露出一个冰冷残酷的笑容:“那就...炸掉那里。”
炸掉...
伏特加听到自家大哥这么说,墨镜下的那双眼睛变得极为惊愕。
比起上杉彻那种精密追踪、层层渗透、最后精准打击的方式。
琴酒一向更倾向于简单粗暴的物理解决方案。
就像黑客也分三六九等:
最低端的黑客,还会让你下载个什么“清理内存”的软件。
还算高端的黑客,会想办法套取你的验证码、入侵你的社交账号。
但最高端的黑客,往往采用最朴素,也是最厉害的方式——
他们会直接拉电闸。
毕竟什么防火墙、什么加密协议、什么反追踪程序,在物理面前都是笑话。
服务器炸了,数据没了,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而琴酒虽然不懂电脑,但他懂炸弹。
他不懂怎么追踪IP地址,但他知道C4炸药,应该贴在服务器的哪个位置,效果最好。
他不懂怎么破解加密文件,但他明白只要把硬盘物理销毁,里面的秘密就永远成了秘密。
这种做法和思维方式,就很琴酒。
纯粹,高效,不留后患。
伏特加听到琴酒这么说,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那栋双子大厦可是常磐集团,投入了数百亿日円,花了整整三年,才建成的西多摩市新地标,前两个月才刚刚完成内部装修,连正式开幕仪式都还没举行。
这就...炸了?
“那大哥...”
伏特加小心翼翼地开口,透过墨镜观察着琴酒的反应。
“我们刚才过去...是为了确保查特大哥的行动顺利进行?”
他其实想问的是——
我们刚才专门跑一趟,难道就是去当监工的?确保查特大哥不出岔子?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伏特加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有点可笑,以查特大哥的办事能力,会出什么岔子?
那家伙可是连朗姆都敢算计,连那位先生都敢糊弄的狠角色。
那个男人看起来总是笑眯眯的,一副温和好说话的样子,但伏特加知道。
能在组织里爬到那个位置的,没有一个不是狠角色。
“不是。”琴酒直白地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他弹掉烟灰,看着火星在风中飘散。
“只是过去看看那栋大楼的主体结构。”
“还有他们的中央机房具体在哪个位置、安保部署如何、疏散通道有几个、承重墙在哪里。”
他每说一个词,伏特加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完蛋,寄了。
自家大哥真不是开玩笑的。
他可能真的是抱着“如果查特搞不定,就把整栋楼送上天”的想法来的。
一想到上次从森谷帝二那里,弄来的那批塑胶炸药又要消耗掉一部分。
以那栋楼的规模,要彻底摧毁主体结构至少需要...
唔,大概需要上次囤货的三分之一。
而以琴酒大哥这种“能炸就炸,绝不多逼逼”的作风,恐怕真的会眼睛都不眨就把那批炸药全用掉。
伏特加就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那可是好东西啊,用一点少一点,下次再想搞到这么高质量的货色,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还有...琴酒大哥对炸药的消耗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虽然组织不缺钱,但这么炸下去,地主家也经不起这么造啊。
而且...
伏特加偷偷瞥了琴酒一眼。
查特大哥知道了会怎么想?
伏特加想起上杉彻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
但那笑容背后是什么,他不敢细想。
查特大哥和琴酒大哥的关系...微妙得很。
表面上是平级的合作关系,但伏特加能感觉到。
两人在行事风格、思维逻辑上存在根本性的差异。
琴酒喜欢用绝对的暴力摧毁一切障碍。
而上杉彻...他更喜欢用精巧的算计,让目标在不知不觉中陷入绝境,甚至到死都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操纵。
两种风格,说不上谁更高明。
但伏特加知道,如果这两人因为“要不要炸大楼”这种事产生分歧...
那场面绝对不好看。
那自己应该帮谁?
理智上自己跟着大哥好多年,应该帮琴酒。
但感性上,他又觉得查特大哥对他也很不错,应该帮查特大哥。
对于这种完全想不出答案的问题,伏特加最后还是决定放弃思考。
真打起来了,自己还是装作没看见吧。
“好吧...”
伏特加默默地闭上了嘴,决定不再追问这个危险的话题。
可是才过了一会。
伏特加就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一件他憋了很久,一直想问但又不敢问的事。
“那...龙舌兰那件事...”伏特加小心翼翼地开口,透过后视镜观察琴酒的反应。
琴酒没有立刻回答。
他当然知道伏特加指的是什么。
龙舌兰去交易,结果收到的密码箱里装的是炸弹。
要不是上杉彻及时发来警告短信,龙舌兰在交易完成后当场打开箱子的话,现在组织里就该少一个代号成员了...
或者说,少一堆代号成员的碎片,因为龙舌兰可能连拼都拼不起来了。
也正是因为这次的“救命之恩”,龙舌兰对上杉彻的态度发生了180度大转弯。
以前只是公事公办的客气,现在恨不得见到上杉彻就纳头便拜,来上这么一句——
“龙舌兰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弃,龙舌兰愿拜为义父。”
常言道,好坏都是对比出来的。
尤其是在龙舌兰得知,那次交易的物品是,朗姆特别交代的“重要物品”之后。
他对朗姆派系的嫌恶也有了明显的变化。
虽然不至于公开倒戈,但至少在日常任务中,龙舌兰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朗姆那边的人。
往查特...或者说,往琴酒和查特共同代表的“行动组”这边靠拢。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是一次成功的“策反”。
而对待同一件事物,因为视角的不同,常有一种“盲人摸象”的感觉。
至少从伏特加的观察来看,龙舌兰最近在任务汇报时,明显减少了和朗姆派系的接触,反而更频繁地出现在琴酒和查特负责的任务线里。
同样的食物,不同的人尝起来会有不同的味道。
同样的遭遇,站在不同的视角看,会得出完全相反的结论。
而站在琴酒的角度,复盘龙舌兰这次“死里逃生”事件的始末...
他越琢磨,越觉得整件事透着一股不对劲。
一种经过精心设计,每一步都恰到好处的不对劲。
龙舌兰接到交易任务。
交易物品是密码箱。
查特在交易前“刚好”发来警告短信。
密码箱里“果然”是炸弹。
龙舌兰死里逃生,对查特感恩戴德,对朗姆心生嫌隙。
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每一个转折都精准无比。
查特就像个站在棋盘外的棋手,轻轻拨动了几颗棋子,就让整个局势朝着他想要的方向倾斜。
琴酒将燃到尽头的烟蒂按灭,又重新从烟盒里掏出一支来。
点燃,再次让尼古丁在肺叶里充盈。
呼——
有了尼古丁的润滑,琴酒的大脑又随之继续转动起来。
如果说...这整起事件里,没有上杉彻的手笔。
你信吗?
至少他不信。
以琴酒对上杉彻的了解,那家伙绝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
他发的每一条短信、说的每一句话、见的每一个人,背后都藏着至少三层目的。
推动森谷帝二盗取东洋火药厂的火药——那批火药现在还在组织的仓库里,随时可以派上用场。
而人...运气好一点,可能已经飘到了太平洋。
运气差一点,那可能就已经被鲨鱼给吃完了。
设计杀死前任外交官辻村勋——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连警方都查不出任何痕迹,最后只以“家庭悲剧”来收尾。
而上杉彻全程干干净净,只是在收到他发的短信后,就完成了整件事情。
再是这次龙舌兰的“炸弹交易”——不仅救了龙舌兰一命,还顺便在朗姆派系里埋了颗钉子,让龙舌兰这根墙头草开始往自己这边倒。
这家伙,要比他刚回霓虹时,对局势的掌控力强太多了。
琴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中的神色变得极为复杂。
现在的上杉彻,已经开始在霓虹编织属于他自己的网了。
就像当年在欧洲那样,悄无声息地渗透、不留痕迹地控制、最后把整个欧洲分部都变成他棋盘上的棋子。
他想把霓虹也打造成欧洲一样的牢笼。
但论能力,琴酒还是很欣赏上杉彻的能力。
那种步步为营、算无遗策的作风,在组织里是稀缺品。
大部分成员要么像伏特加这样忠诚但不够聪明,要么像贝尔摩德那样聪明但不够忠诚,要么像朗姆那样又蠢又贪。
只是...人类越是工于心计,反而越容易陷入意想不到的困境,前功尽弃...
上杉彻真的能够确保每次计划,都能达到他想要的效果吗?
咔嚓、咔嚓、咔嚓...
打火机开合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这次是龙舌兰...下次...
又会是谁?
皮斯克?爱尔兰?基安蒂?科恩?...
还是伏特加?
如此想着,琴酒默默侧头看了眼正在专心驾驶的伏特加。
伏特加察觉到琴酒这打量的视线,心头一紧,赶忙说道:“大哥,怎么了吗?”
坏了,难道自己之前借着保养大哥保时捷为由,其实是去看了地下偶像演出的事情...
被发现了吗?
是谁说的?
查特大哥?还是龙舌兰?总不可能是科恩那个闷葫芦吧?
“不...没什么...”琴酒摇了摇头,又将烟头抖了抖,烟灰从车窗外飘落,“...伏特加。”
“嗯?怎么了吗?”
伏特加还没找到自己最近又瞒着琴酒干了哪些好事,现在整个人慌得一批。
“你...要是有一天能够休长假,你想去做什么?”琴酒突然问道。
诶...
伏特加显然没有想到,琴酒大哥会突然问起自己这个问题。
这种充满了诗和远方的问题,显然和组织的格调有些格格不入吧?
他们这些把脑袋拴在裤腰上的代号成员,哪有想过这个问题。
又不是贝尔摩德那个喜欢摸鱼的家伙。
“大哥...怎么了吗?”
伏特加很慌,不知道这是不是某种测试。
“不,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琴酒察觉到伏特加的身体变得有些僵硬。
“是这样啊。”伏特加松了口气,笑道,“我其实和查特大哥说过。”
琴酒眉头一挑,显然是没想到伏特加居然和上杉彻那个家伙聊过这个话题。
啧...
有种不爽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
“是吗?”琴酒淡淡道。
“嗯...我其实有点想去法国的天体海滩卖防晒油...”伏特加目视前方,表现得极为正经。
琴酒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侧头看了眼伏特加后,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燃到尽头的烟。
呼——
只能说,这个理想,很好。
“那大哥...你呢?”伏特加没有听到琴酒的回答,试探地问道,“你要是能够休长假的话...要去做什么?”
琴酒将烟掐灭,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他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刚才只是随口一提这个话题。
现在这个话题又被抛了回来...
他想了想,回道:“应该是...”
就在这时——
嗡...
琴酒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几乎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发来的。
这个时间点,这个任务进度,会发消息来的只有一个人。
琴酒掏出手机,划开锁屏。
一条简短的讯息跃入眼帘:
【OK了。——查尔特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