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都的夜色,总带着一种迷离色彩。
龙舌兰在进入组织的酒吧据点前,再次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此刻的装扮。
这一身黑衣的打扮,在加上他本身的面貌,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个作风老派的极道干部。
他深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将那点莫名的紧张和期待压回心底。
啧,听说最近组织里,从欧洲那边来了个“大人物”。
代号方面也极为神秘,一直都没有人透露这人的具体酒名。
而见过这个来自欧洲的大人物的人,好像更是屈指可数。
不过,龙舌兰倒是从皮斯科那里,获得了这人的代号——
查尔特勒。
只是风声倒是传得挺神乎其神的。
像是什么“欧洲的幕后皇帝”、“手段莫测的千面之人”、“犯罪界的莫里亚蒂”...
这类听起来就挺玄乎的外号,不知情的人,恐怕只会觉得人山人海。
只是龙舌兰对于这种传言,向来是持着保留态度。
这个从欧洲回来的家伙,是真的有通天的手段,还是仅仅依靠背景和资历堆砌出来的虚名?
龙舌兰需要亲自去确认一下。
但更重要的是,这位突然回归的“查特”,其立场和倾向。
在如今组织内部,琴酒派系与朗姆派系斗争日益白热化的当口,显得尤为关键。
他龙舌兰自认不算绝顶聪明,玩不来那些弯弯绕绕的权谋心术,但也绝非蠢货。
在这种高层角力的棋局里,像他这样有一定实力,但又不属于任何核心派系的“中间派”。
迟早会被迫选边站队。
站对了,或许能更上一层楼。
站错了...
组织处理“无用棋子”和“叛徒”的手段,他再清楚不过。
这其实很矛盾。
明明组织内现在挺缺靠谱的行动人手,任务多,压力大。
却还要因为内部斗争而轻易清理掉一个有代号的成员。
无疑是一种极大的资源浪费。
但龙舌兰深知,琴酒和朗姆那两个掌控欲极强的家伙,脸上或许不会表露出什么明显的喜怒。
但绝对会在后续的任务安排、资源调配乃至“意外事故”上。
特别“关照”那些不识时务的棋子。
永远不要小看你上司的气度,他只会比你想的更小气。
于是,为了避免成为这场赌局的弃子,龙舌兰也曾私下去接触过,组织内那个人脉深厚的元老——
皮斯科。
俗话说——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虽然皮斯科的直属势力和影响力,或许不及琴酒、朗姆这些实权派。
但是在他漫长的岁月里,那些所积累的见识、人脉,以及对于组织风向的把握,绝非寻常的代号成员可比。
龙舌兰当时旁敲侧击,试图从这只老狐狸的嘴里,探听到一点关于这位“查特”的虚实,以及关于组织站队的建议。
然而,皮斯科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只是跟他打了哈哈,说些模棱两可的废话。
像是什么“忠诚就是最大的奖赏”、“只要大家都为组织做事,都是兄弟”、“时间会给出答案”云云。
核心意思就一个——
老夫我也想走到对岸,所以也不敢轻易表态,你小子自求多福吧。
这只老狐狸都这么谨慎了...
这让龙舌兰心里更是没底了。
于是,他决定趁着今晚例行来酒吧据点交接情报、领取任务的机会,碰碰运气。
看看能不能“偶遇”那位神秘的欧洲来客。
亲自观察判断一番。
顺便感受一下气氛,为自己未来的“投资”做点风险评估。
嘎吱——
龙舌兰推开组织酒吧那扇厚重的木门,昏黄的光线...
额...我屮,好亮堂。
龙舌兰被门内涌出的、过于明亮甚至有些刺眼的光线,晃得下意识虚眯起了眼睛。
不是,谁啊?在组织的酒吧开这么多灯?电费不要钱吗?
知不知道这种地方要的就是那种神秘幽暗,适合进行各种不可告人交易的氛围啊?
这么亮堂,是准备开茶话会还是怎么的?
他还是头一次在组织的酒吧据点里,见到如此“灯火通明”的景象。
平时哪次来,这里不都是一副“经费紧张”、“能省则省”,只开寥寥几盏小灯,恨不得让客人都摸黑喝酒的德行?
虽然龙舌兰私下里也吐槽过,组织是不是在某些奇怪的地方特别抠门。
但理智上他又觉得,这或许就是一种属于黑暗世界的“逼格”体现。
你想想,一个误入此地的普通人,或者心怀不轨的试探者,推开这扇沉重的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只有零星几点微弱的光源,勾勒出吧台的轮廓,以及黑暗中一个个,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黑色身影,冰冷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这场面,绝对比什么豪华装修、明亮灯光更有威慑力。
更能让人脊背发凉,瞬间意识到自己踏入了不该踏足的领域。
今天这画风...不对劲。
十分甚至有九分不对劲。
等到眼睛完全适应了这“不合时宜”的明亮,龙舌兰这才皱着眉,扫视了一圈酒吧内部。
然后,他愣住了。
酒吧里人不少,而且都是拥有代号的正式成员。
平时难得一见的成员,他们就这么齐刷刷地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排成一排。
那场面,与其说是黑帮集会,不如说更像是一群等待老师发点心的小朋友。
当然,前提是能忽略他们身上那生人勿近的冰冷杀气。
而其中,琴酒的依旧是那副对谁都爱搭不理的样子,手指间夹着根点燃的烟,正神情专注地看着一份文件。
而伏特加也在低头看着一本小说,嘴角上挂着一抹古怪的笑容,也不知道这家伙看的是什么小说,居然这么乐。
而且这家伙,墨镜是焊在脸上了吧?
除了这两个几乎是酒吧的常驻嘉宾外,还有两个归属于琴酒行动组的成员。
组织内的卧龙凤雏狙击手——
科恩和基安蒂。
科恩也低头看着书,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至于基安蒂,则是表现得有些奇怪了。
坐姿坐得太过板正了,没有一点松弛感。
而且,依照龙舌兰对于基安蒂这个婆娘的了解,她平时就是一副咋咋呼呼的神经病模样,难得有这么拟人的时候。
这几个人,可都是组织里响当当的狠角色,平时难得聚在一起,更别提这么“乖巧”地排排坐了。
他们在等什么?
而原本应该站在吧台后面,擦拭酒杯的据点负责人。
此刻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同样穿着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外面还系着一条深色围裙的...
金发男人?
那男人背对着门口,正低头专注地处理着手中的食材。
他个子很高,肩宽腿长,即使系着围裙,也能看出身材极佳。
那头耀眼的金发,在头顶射灯的照射下,好似流动的液态黄金,闪烁着温暖华贵的光泽。
与周围一片黑压压的色调,倒是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与此同时,一股不同于酒水、香烟的陌生香气,丝丝缕缕地飘了过来,钻入龙舌兰的鼻腔。
那气味有点复杂,淡淡的,有种淡淡的类似香料的香味,又隐约有种勾人食欲的辛辣感。
但并不刺鼻,反而有种开胃的诱惑力。
龙舌兰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很快锁定了气味源头——
正是那个背对着他的金发男人面前的操作台。
那里摆着几个碗盏和一些他不太认识的食材。
就在龙舌兰打量着这一切,心中充满疑惑时,或许是开门的声音,或许是停留的视线,引起了注意。
坐在吧台前那一排“等开饭”的代号成员,几乎在同一时间。
齐刷刷地转过头,将目光投向门口的他。
数道冰冷、审视、不带什么感情的视线,聚焦在龙舌兰身上。
饶是龙舌兰也算见过风浪,也感到一阵不自在,后背隐隐有些发毛。
他皱了皱眉,操着一口浓重的关西腔,打破这诡异的沉默:
“你们这是搞啥子哩?开派对?灯开这么亮,晃眼睛晓得伐?”
伏特加似乎是这群人里“社交压力”最小的,他看到来人是龙舌兰,居然还抬起手,对他挥了挥,算是打招呼。
然后瓮声瓮气地开口,语气里居然带着点...期待?
“是龙舌兰啊。查特大哥正在做料理呢,好像是四川的...什么来的?”
伏特加说到一半卡壳了,一时半会想不起那拗口的中文名。
他挠了挠头,求助般地转向吧台后的金发男人,提高声音问:
“查特大哥,你刚才说要做的是啥子?鸡...鸡啥子花?”
吧台后的金发男人,正好处理完手头上的一个步骤。
他闻声,动作顿了顿,然后一边用干净的毛巾擦着手,一边缓缓转过身来。
“鸡豆花,和钵钵鸡。”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酒吧里,显得格外清晰悦耳。
伏特加立刻如获至宝,用力点头,朝着龙舌兰复述,虽然发音有些古怪,但大概能听懂:
“对对对!就是什么‘鸡豆花’和‘钵钵鸡’!查特大哥说是很地道的四川菜!”
只能说,伏特加语言天赋这一块,确实是没得说。
这虽然还没到字正腔圆的地步,但说得也算是有模有样了。
龙舌兰:“...”
鸡豆花?
钵钵鸡?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完全没听懂中文,也不太明白这两样东西具体是什么。
但“查特大哥”这个称呼,他听懂了。
查特大哥。
查尔特勒酒。
那个神秘的欧洲高层。
龙舌兰的目光,终于能够仔细地,打量起眼前这个传说中的男人。
他看起来比想象中要年轻。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并非龙舌兰预想中可能有的凌厉或阴沉,而是一种极其清澈、平静的湛蓝色。
如同秋日里无风的高原湖泊,倒映着头顶的灯光,却深邃得看不到底。
整体气质...温和,俊朗,甚至带着点学者或艺术家的优雅气息。
如果在大街上遇到,龙舌兰可能会以为他是某个大学里受欢迎的年轻教授。
或者某个时尚杂志的模特。
完全不像他想象中那种心狠手辣,阴沉诡谲的组织高层。
这就是查特?
龙舌兰心中惊疑不定。
他朝着上杉彻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态度不算热络,但保持了基本的礼节。
“坐吧。”
上杉彻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打量,抬了抬下巴,点了点吧台那边琴酒身旁还空着的一个位置。
“我今天做了不少,够大家分的。不介意的话,尝尝看。”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了一句,“能吃辣吗?”
“诶...中嘞,咱多少还是能吃点辣的。”龙舌兰下意识地答了一句。
“行。”上杉彻点点头,又转过身,一边做着手上的工作,一边说了句,“伏特加,泡茶。”
伏特加一愣,赶忙放下手中的轻小说,点点头:“好的,查特大哥。”
龙舌兰来到伏特加的身后,看到他放下的那本轻小说的标题——
《今天刚成为租借男友...》
这是什么鬼书?
书名怎么这么长?
龙舌兰看了一眼书名,觉得太长了,便又收回了视线。
就在伏特加刚准备起身时,一旁端正坐着的基安蒂突然站起身:“查特大人,泡茶这种事交给我就行了。”
上杉彻头也没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都行。”
伏特加有些奇怪地看了眼基安蒂,想着有人帮自己干活,也乐得清闲,便也重新坐了下来。
琴酒瞥了一眼伏特加又瞥了一眼忙碌的基安蒂,心里又觉得有些不爽。
不爽上杉彻总是这么使唤他的人,但也没有一开始那么不爽的程度。
有点潜移默化的感觉。
琴酒看了眼还站在一旁的龙舌兰,没有说话,收回了视线,继续看起了手头上的文件。
龙舌兰被琴酒盯得有些不舒服,他看了眼琴酒旁边的空位,心里有些发怵。
坐在这个煞神旁边吃饭?
光是想想就觉得倒胃口,还要时刻提防对方会不会突然心情不好,掏出伯莱塔给自己脑袋来上那么一下。
于是,龙舌兰果断选择了伏特加旁边的空位。
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刚坐下,就听到旁边琴酒那冰冷的声音响起,话却是对他说的:
“龙舌兰,有个任务,过几天去满天堂游戏发布会。你去取一份交易品,具体信息和接头方式伏特加会给你。东西很重要,别搞砸了。”
龙舌兰收敛心神,正色点头:“晓得哩。”
满天堂?游戏公司?
听起来不算什么危险任务。
龙舌兰心里却在琢磨着,这算不算琴酒派系在给他派任务?
是一种接纳的信号,还只是单纯的利用?
他试图从琴酒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但一无所获。
龙舌兰的心思转了转,趁机想试探一下,便故作随意地笑着,目光在上杉彻和琴酒之间扫了扫,用关西腔说道:
“哎呀,没想到查特大哥还有这手艺。能让琴酒大哥你都愿意等着吃饭,看来查特大哥面子不小啊。”
“听说查特大哥刚从欧洲回来?那边情况怎么样?跟咱们东京比,伙食还习惯不?”
这话带着点关西人特有的直爽和粗粝,看似闲聊,实则暗藏机锋。
既恭维了上杉彻,又试探他与琴酒的关系,还想打听点欧洲分部的情况。
也想知道上杉彻对东京,或者说对当前组织内部局势的看法。
琴酒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接话,重新将目光投向吧台里正在忙碌的上杉彻。
就像是在监督他做菜。
更像是在提防上杉彻这个厨师偷吃。
呵呵...厨子偷吃。
上杉彻则一边用细网筛过滤着乳白色的豆浆混合物,一边头也不抬地,用那种平静无波的语气回答道:
“欧洲有欧洲的风味,东京有东京的特色。”
“都是组织的地方,没什么习惯不习惯的。”
“至于手艺...只是个人一点小爱好,难得大家聚在一起,分享一下而已。”
龙舌兰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也不气馁,哈哈干笑两声,识趣地不再多问,转而将注意力投向吧台后。
只是刚才他的提问,确实是有着一种真实的疑惑。
就比如琴酒这煞神,难得会坐在这里,居然就是为了等吃的?
龙舌兰表示不信,真以为琴酒是吃货呢?
这家伙,好像和查特的交情不浅,不然,琴酒这个家伙恐怕除了那位大人外,谁的面子都不会给的。
所以...单凭吃饭这点,龙舌兰就觉得能看出不少的问题。
至于对上杉彻厨艺的期待,龙舌兰并不以为意。
再好吃,又能有多好吃?
要不是为了打探这个来自欧洲的大人物,他龙舌兰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只不过...
龙舌兰刚落下这个念头,就嗅闻到两股不同寻常的气味。
一股很清淡,清香。
另一股则显得有些辛辣刺激,但莫名很勾人的食欲。
于是,龙舌兰把视线转到上杉彻正在做饭的背影上。
只见上杉彻的动作行云流水。
处理鸡肉、调制那红亮诱人、漂浮着芝麻和辣椒的汤汁。
准备那看似简单,却需要极精细刀工和火候的鸡豆花...
他做菜时很专注,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以至于让龙舌兰恍惚觉得,自己身处的不是组织的据点,而是某间米其林餐厅的后厨。
一切都显得那么游刃有余,使得龙舌兰心中都升起了些微,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到期待。
不一会,两份截然不同的菜品被端了上来。
鸡豆花,盛在洁白的瓷盅里,汤色清澈见底。
汤底是上杉彻精心熬制的高级清汤,其中悬浮着宛如云朵,又似嫩豆花般的雪白絮状物。
周围还点缀着几颗鲜红的枸杞。
卖相精致淡雅,热气蒸腾间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鲜香。
钵钵鸡,则是另一番景象。
一个宽口深碗,里面是红亮喷香、浮着一层厚厚的芝麻和红油辣椒的汤汁,浸泡着切成适口大小的鸡块、去骨鸡爪、以及各种素菜串(土豆、藕片、木耳、笋尖等)。
红白绿相间,色泽诱人,那股混合了辣椒、花椒、芝麻和各种香料的霸道辛香。
瞬间席卷了整个吧台区域,刺激得人唾液分泌。
龙舌兰默默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好香。
龙舌兰接过上杉彻递来的餐具,就想要动筷。
结果却被琴酒冷淡地扫了一眼,龙舌兰立刻停下了动作,有些不自在地哆嗦了一下。
啧...
搞什么啊,这么护食的吗?
而龙舌兰这时才注意到,在场的几人,都没有动筷,就连琴酒都没有动筷。
他在等待,就好像是在等待一个开始的时刻。
这让龙舌兰一愣,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