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往往都会在某些时刻,需要做出特定的选择。
就像那个衰仔路明非,当年若是抛下所有犹豫与怯懦,或许就能紧紧握住那只小怪兽冰冷的手。
而不是最终只能抱着一具干瘪的躯壳,在往后的无数个深夜里咀嚼那噬骨的悔恨。
上杉彻时常会回望自己不算漫长,却已足够波澜壮阔的人生。
偶尔,在那些夜深人静的时刻,又或者像是现在——
被各方“势力”挤压在狭窄密闭的车厢空间里,前有堵车长龙,后有“睡狮”,旁有“饿虎”,耳边还悬着“达摩克利斯之剑”的时刻。
他会忍不住心生感慨,并对自己那充满恶趣味的人生编剧,竖起一根中指——
自己人生中那些接踵而至,堪称“精准打击”的“巧合”性与“修罗场”密度,是不是也太多了一点?
如果说,人生真的是一本被某个无良作者书写的小说。
那么,同样的“意外遭遇”、“多线并行的致命危机”、“前狼后虎的绝境”这种套路重复太多遍,情节再精彩。
恐怕连最宽容的读者都会感到审美疲劳,甚至要摔书大骂作者“江郎才尽”、“没活就快去咬打火机”了吧?
此刻,因为东京夜晚这一如往常的车流长龙,上杉彻一行人被牢牢地钉在了这条看不到尽头的车河里。
只能随着前方的红色刹车灯海洋,以堪比蜗牛的速度缓缓蠕动。
而上杉彻,又一次站在了人生新的选择题面前。
他甚至能够清晰地回忆起,上一次遭遇这种类似“前狼后虎”,必须要接听来自雪莉小姐的重要电话的场景...
彼时,是宫野明美带着温柔又羞涩的笑意,正在做着贪得无厌的事。
如今,场景、时间、以及某个“主要参与角色”发生了变更。
地点从某个私密住所,换成了东京街头拥堵的车流中,这辆空间有限的轿车内。
“贪得无厌”的人,从温柔内敛的宫野明美,换成了大胆奔放、行动力超群的藤峰有希子。
这种横跨了时空,所产生的隐隐共鸣。
不知是否是某种奇妙的对照组。
中控台上的手机依旧发出微弱的响铃,似乎是在催促上杉彻快点做出决定。
想到这,上杉彻微微垂下眼眸,目光投向副驾驶座下方那片被阴影温柔包裹的区域。
藤峰有希子似乎感应到了他垂落的视线,于百忙之中,微微抬起了眸子。
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杏眼,此刻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光,却也同样显得美丽。
然而,这双美丽动人的眼睛,在对上上杉彻的目光后。
她便很快地带着点不耐烦的意味,向上翻了一个极其生动的白眼。
那个眼神里传递出的意思清晰明了,甚至带着一股子理直气壮的任性——
“我正忙着呢,别管我。你要接那个烦人的电话,就自己接好了。但别打扰我工作,也不用在意我这边。”
上杉彻甚至还能从她水润的眼眸中,读出那么一丝“看,我多体贴,多懂事,给你空间处理正事”的意味。
就好像她藤峰有希子才是那个顾全大局,善解人意的人。
在解读出这么个意思后,上杉彻无语望天。
姐姐...你现在忙的这能叫正经事吗?
你这叫“顶风作案”、“火上浇油”、“在雷区蹦迪”!
说实话,即便是当初在英国,和那些老奸巨猾、训练有素的双料特工周旋。
又或者是在柏林面对那些国家情报机构,精心布置的阴谋陷阱与致命杀局。
上杉彻都从未曾有过如今这般“如履薄冰”、“一步踏错满盘皆输”的强烈危机感。
因为那些是明刀明枪的生死较量,是智力与武力的对决,危险,但纯粹。
赢了活,输了死。
简单直接。
但今天,此刻,车厢内这方寸之间的“战役”,却截然不同。
甚至可以说,其复杂程度、对心理承受力的考验、以及对“多线程处理”和“演技”的要求,堪称史诗级。
后座,是因为体力透支,而陷入深沉梦境的妃英理。
她睡颜恬静,红唇微肿,呼吸均匀,对于目前驾驶座正在发生的小剧场毫无察觉。
但正是这份毫无所觉,才更让上杉彻不敢有丝毫松懈。
任何一个细微的声响或震动,都可能将她惊醒。
届时,场面将彻底失控。
而副驾驶位上,是那个胆大包天,并且显然不打算轻易“收盘”,准备趁着堵车这个“天赐良机”,让自己的“大盘”再迎来一波“暴力拉升”的藤峰有希子。
对于这位任性妄为、行动力惊人且完全不计后果的姐姐。
上杉彻觉得自己之前在洗手间,对关于藤峰有希子的评价还真是一点都没有错。
这个女人就像海澜之家,每次都能给上杉彻带来新花样。
藤峰有希子似乎完全忘记了,后座还躺着一位“沉睡的狮子”。
也似乎根本不在意这狭窄憋闷的车内空间,和外面停滞不前的车流。
一心只想完成她的恶作剧,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给她的大盘迎来一波大幅度的拉升。
向妃英理,或许也向他,宣告她藤峰有希子的存在。
完全不在乎这“炸弹”引爆后,会引发怎样毁灭性的连锁反应。
而中控台上的手机还在发出微弱的震动,这也是让上杉彻太阳穴突突直跳的原因...
之一。
贝尔摩德,他那位美丽、神秘、危险、掌控欲强的“老师”。
拥有近乎野兽般的敏锐直觉。
莫名地,上杉彻似乎有些理解皮斯克所面临的处境。
如果可以,他现在也想发一条朋友圈——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你说我能走到对岸吗?】
搞不好琴酒那个混蛋,巴不得赶紧上来踩一脚,让自己早点掉这坑里。
管你们走不走得到对岸,统统给我下去吧你!
不过,上杉彻终究是上杉彻。
在电光火石般的权衡利弊后,他做出了选择。
首先,他必须阻止手机铃声吵醒妃英理。
一直响个不停的手机铃声,也可能吵醒后座沉睡的妃英理。
那才是真正的“末日景象”。
上杉彻迅速伸手,先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阻止了那恼人的震动声继续在车厢内回荡,免得真的惊扰了后座的“睡美人”。
屏幕上,贝尔摩德的名字依旧固执地闪烁着。
对于贝尔摩德的电话,上杉彻没有“不接”这个选项。
以他那位老师敏锐到可怕的第六感和掌控欲,如果他敢故意不接。
事后需要付出的解释代价,以及可能引发的“关注”。
绝对会比现在接电话要麻烦和危险得多。
上杉彻太了解贝尔摩德了。
然而,就在上杉彻的手指即将按下接听键的瞬间——
上杉彻突然打了个哆嗦,他难得有些气恼地轻轻拍了拍藤峰有希子的脑袋。
别闹!
却只换来藤峰有希子一个“让你不理我”的埋怨眼神。
她似乎觉得,刚才上杉彻一直不接电话,那种隐隐表现出来的犹豫和凝重,让她怀疑这通电话背后是不是藏着什么“猫腻”。
出于女人的直觉,她莫名觉得,这很有可能,是一个女人打来的电话。
并且和上杉彻的关系匪浅。
不过,藤峰有希子在接收到上杉彻,这略带惩罚和警告意味的轻拍后。
倒是暂时收敛了,有些悻悻然地朝着他吐了吐舌头,同时还轻轻“哼”了一声,表达不满。
并且用眼神示意上杉彻:快点接!别磨磨蹭蹭的!我倒要听听是谁!
上杉彻稍微有些无语地,白了一眼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
真把电话接起来了,听到是“克丽丝”,你又要不乐意了!
但他现在也确实拿藤峰有希子没办法。
这个姿势,这个场景,他完全处于被动。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呼吸,以及过快的心跳,让声音尽量听起来和平时一样。
“晚上好,克丽丝小姐。”
如此平淡的一句话一出口,却让电话两头的女人都产生了不同的反应。
就在这个称呼从上杉彻的口中说出后,副驾驶座下的藤峰有希子,所有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了头,甚至因为动作太猛、太急,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了,方向盘下方的塑料板上。
嘶——!
这让她猝不及防,痛得从喉咙深处发出一抽气声。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揉后脑勺,但狭小的空间限制了动作。
然后,似乎是为了报复这自作自受的“重击”,也像是为了发泄心中骤然升起的震惊。
藤峰有希子又赌气似的,使出了刚才的绝招。
这让上杉彻嘴角扯了扯,只觉得这个姐姐真是够任性的。
又不是我害你撞到脑袋的!
你这算什么?迁怒?还是...心虚?
然而,比起后脑勺的疼痛和赌气的“报复”,此刻藤峰有希子心中充斥的,更多是震惊和某种复杂的情绪。
克丽丝!
克丽丝·温亚德!
那个在纽约百老汇相识、拥有绝世美貌和神秘气质、让她一见如故的好姐妹!
还是那位已故传奇女星莎朗·温亚德的女儿!
藤峰有希子对“克丽丝”,这个名字可太熟悉了!
之前她去纽约那家,据说极为有效的心理咨询室,就是克丽丝·温亚德亲自介绍并牵线的!
当时在纽约,与克丽丝几次会面、下午茶闲聊时,藤峰有希子就隐隐觉得。
克丽丝和年轻俊朗、能力非凡的上杉彻之间。
似乎存在着某种超越普通“心理咨询师与客户”的朋友关系。
又或者说超越普通朋友的联系。
无论是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又或者是那种对话见的微妙氛围。
甚至是克丽丝提起上杉彻时,那看似随意、实则带着微妙占有欲和熟稔的语气...
都让善于捕捉情感流动和八卦气息的藤峰有希子,嗅闻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暧昧气息。
只是当时她自己的情感生活也一团乱麻,便没有深究。
如今,亲耳听到上杉彻用这种熟稔的语气,称呼“克丽丝小姐”。
藤峰有希子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原本好像只是猜测,现在突然被坐实后,依旧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意。
好啊!
果然有猫腻!
克丽丝·温亚德!
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果然也...也对我家彻弟弟有想法?
与此同时,一种极其诡异的得意和兴奋感,也悄然滋生。
哼哼哼,克丽丝啊克丽丝,你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吧?
你现在打电话过来要找的人,你心心念念的彻弟弟,此刻正在被我...拿捏着呢!
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算不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我赢了”?
至少在“此时此刻”的这个战场上,我藤峰有希子,领先至少一个身位?
藤峰有希子头一次在这场混乱的多角“战役”中,找到了一种领先的优越感!
这才对嘛!
这才是她藤峰有希子应该拿到的剧本!
处处是“惊喜”,处处要“领先”!
藤峰有希子立刻竖起了耳朵,屏住呼吸,连工作都暂时放缓,全神贯注地准备偷听。
“晚上好,彻。”
电话那头,传来了贝尔摩德的磁性嗓音。
单单从这声问候的语气,上杉彻就能判断出,贝尔摩德此刻的心情相当不错。
甚至可以说...有点好得不同寻常。
这很难得。
是发生什么让她特别愉快的事情了吗?
背景音里,隐约传来舒缓优雅的钢琴曲。
还有极其细微的清脆声响,以及人群压低音量交谈的嗡嗡声。
是在外面吃饭。
而且是相当有格调的餐厅。
上杉彻瞬间做出了判断。
毕竟以他对于贝尔摩德那种享乐主义、喜欢摸鱼、追求精致生活的性子的了解。
贝尔摩德向来挑选的用餐地点都是非常有品位和格调的,且毫不吝啬花费组织的活动经费。
反正不是她的钱。
以至于贝尔摩德每年消耗的组织经费,在“非任务必要奢侈消费”这一项上。
恐怕远胜于大部分苦哈哈的基层行动组成员。
一想到琴酒那个工作狂,为了组织的资金和任务东奔西走,辛苦奔波,甚至时常要和伏特加在车上将就着吃便当、饭团。
而贝尔摩德却可以拿着组织的钱,在全球顶级餐厅享受美食、美酒,过着名媛贵妇般的生活...
上杉彻就有点想笑。
这可能就是“嫡系”和“劳模”的差别?
“听起来,克丽丝小姐今晚有不错的安排?”
上杉彻顺着她的话头,用闲聊般的语气接道。
同时用眼角的余光,警惕地注意着后座妃英理的动静。
以及...留意副驾驶座下那位“偷听者”的反应。
藤峰有希子果然听得更认真了,连加餐都快要变成静态展示了。
“嗯哼,一个令人愉快的晚餐约会。”
贝尔摩德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和两位...非常可爱的‘小天使’。”
“哦,对了,说起来,”贝尔摩德好像才想起来似的,语气随意地补充道,但上杉彻能听出其中的刻意。
“其中一位‘小天使’,彻你应该很熟悉哦。你们...关系好像还不错?”
就在这时,上杉彻听到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侍应生恭敬的询问:“三位小姐,餐后甜点还需要再点些什么吗?我们主厨今日推荐...”
贝尔摩德没有立刻回应,似乎只是微笑着看向对面,将决定权交给了同伴。
接着,一个上杉澈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少女嗓音响起,是铃木园子:“啊,不用了不用了,已经很饱了!谢谢!”
然后是将菜单递还的声音。
另一个温柔清澈,带着羞涩的少女声音紧接着传来:
“真的不用了,谢谢。那个...克丽丝小姐,我想先去给妈妈打个电话...跟她说一声,今晚可能要晚一点才能回去了...得提前和她说一下,免得她担心...”
是毛利兰的声音。
清晰无误,带着她特有的温柔与乖巧。
果然...
贝尔摩德终究是没忍住,主动去接触她的“Angel”了。
而且,听这意思,她不仅接触了,还成功地赢得了小兰相当程度的好感与信任,甚至能一起共进晚餐?
嗯...以独角兽少女单纯善良、容易相信他人的心思,再加上贝尔摩德那登峰造极的演技、精心设计的温柔大姐姐形象。
恐怕这个好感度刷得是又快又稳。
这倒不算完全出乎上杉彻的意料。
以贝尔摩德对毛利兰那种近乎偏执的特殊情感,在得知“Angel”就在东京,且自己也与她有所交集后。
她怎么可能按捺得住不去靠近?
她会找机会接近小兰,几乎是必然的。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且是以“克丽丝·温亚德”这个相对“安全”的身份。
更麻烦的是,时机太巧了。
或者说,太不巧了。
现在妃英理可就睡在后座!
如果小兰这个电话真的拨出去,妃英理的手机在这寂静的车厢里骤然响起...
而妃英理就这么被惊醒...
而自己旁边是藤峰有希子,如果她老老实实地坐着也就算了...
但她并没有,甚至还很调皮。
那到时候,就彻底GG。
电光火石之间,上杉彻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后座。
妃英理的手包,就放在她身侧的空位上,因为刚才抱她上车时随手放的。
必须阻止!
至少,要阻止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
上杉彻借着身体的遮挡,悄无声息地探向后座。
手指灵巧地挑开手包的搭扣,探入其中,迅速摸到了那部手机。
指尖感受到机身的触感,他毫不犹豫地长按侧键,将手机调至静音模式,然后又将手机轻轻塞回手包原处,扣好搭扣。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两三秒时间,甚至没有影响到他接听电话的姿势。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直身体,右手也回到了方向盘上,好像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心跳平稳,呼吸如常。
至少,暂时避免了“现场直播”的风险。
在做完这一切后,电话那头,隐约还能听到贝尔摩德带着笑意的回应:
“当然,兰,去吧。应该的,别让家人担心。”
贝尔摩德全程语气温柔体贴,关心晚辈的优雅女士形象。
换成不认识她真实面目的人,只会当她是一个美丽温柔、富有魅力的大姐姐。
“好的,谢谢你,克丽丝小姐。”毛利兰朝着贝尔摩德微微鞠了一躬,而后跟着铃木园子往外走去,“走吧,园子。”
毛利兰在离开前,又回头看了眼贝尔摩德。
她对于贝尔摩德的印象不坏,甚至可以说好的有些过头了。
对方美丽、优雅、风趣,还认识有希子阿姨,更巧的是,居然也认识上杉哥...
这一切都让她觉得有种奇妙的缘分。
但总觉得哪里有那么些怪怪的地方。
“小兰,小兰!”铃木园子刚走几步,就立刻兴冲冲地上前,“这可是克丽丝诶!温亚德·克丽丝!好莱坞的超级巨星!你之前怎么就认识她的?太厉害了吧!”
对于这个在好莱坞名声显赫、被誉为“莎朗·温亚德继承人”的当红女星。
作为铃木财团千金的园子自然是有所了解,甚至从某些方面来说,她还挺吃克丽丝的颜。
毛利兰想起一年前的纽约百老汇之行,摇了摇头:“其实我也算不上认识...只是之前因为有希子...阿姨的缘故,在纽约见过莎朗·温亚德女士一面...克丽丝小姐是莎朗女士的女儿,所以...”
她一时半会搞不懂这有些过于混乱的关系。
今天之所以会和园子一起,答应来这家高级餐厅吃饭,就是因为克丽丝·温亚德的盛情邀请。
对方说是为了感谢她之前在纽约“小小的帮助”,以及庆祝在东京“重逢的缘分”。
只是毛利兰至今没完全明白,当初的小小的帮助,具体指什么。
明明自己只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甚至可能都算不上“帮助”的事情。
可是克丽丝小姐,却好像认为她做了很大、很重要的帮助似的,态度真诚得让她不好意思拒绝。
不过...今天真是奇怪,一下子遇到了两个外国人的新面孔。
毛利兰脑海中又浮现出,今天帝丹高中新来的,那位金发碧眼的英语老师。
她总觉得,这个新的英语老师,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有点太关注、太热情了。
时不时就会找机会和她说话,问一些关于她生活、兴趣甚至家庭的问题。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还是外国人的表达方式本就如此直接。
不过毛利兰还是决定,先给妈妈妃英理打去电话,报个平安的同时,询问一下她现在在做什么,晚饭吃了没有。
她记得妈妈说今天会加班,但应该不会太晚。
然而,电话拨出去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