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将天边渲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与绛紫。
原本明亮灼人的午后阳光,在渐起的暮色中变得温柔慵懒起来。
如同情人褪去激情后温存的抚摸。
远处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上,倒映着变幻的天光。
随即,一盏盏灯火如同苏醒的星辰,依次在渐深的蓝色天幕下亮起。
这座被称为不夜城的东京都,开始换上它璀璨而迷离的夜妆。
霓虹灯管流淌出各色光河,宣告着另一种喧嚣的开始。
妃英理独立的办公室内,最后一丝天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
只有边缘的缝隙溜进了些许隔壁写字楼折射过来,变幻不定的霓虹光彩。
在这个充满了馥郁气味的房间内,投下了暧昧流动的光斑。
上杉彻站在沙发边,动作利落地系好腰带,整理着身上略显凌乱的衬衫。
借着那微弱变幻的光线,他低头看向深陷在宽大沙发里的妃英理。
妃英理此刻褐色长发,如同海藻般铺散在沙发上。
几缕汗湿的发丝黏在光洁的额头,和泛着动人红晕的脸颊边。
那双平日总是锐利冷静的美眸,此刻半阖着,眼神迷离失焦,氤氲着一层朦胧的水汽。
“妃学姐?”
上杉彻整理好自己衣衫,俯身靠近,伸出手。
想将瘫软无力的妃英理从沙发上搀扶起来。
“你现在怎么样?能起来吗?我帮你清理一下?”
然而,上杉彻的指尖刚触碰到妃英理的肩头。
妃英理就浑身一颤,从鼻间溢出一声带着浓浓鼻音的哼唧,像是一只被打扰了美梦的猫。
她微微扭动了一下身体,却不是迎合,而是带着点抗拒的意味。
另一只手臂无力地抬起,轻轻挥了挥,示意他暂时别碰。
“别...学弟...现在先别碰我...”
妃英理的声音,现在沙哑的厉害。
除此之外,她的声音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懊恼。
“先让我一个人...好好地、安静地...冷静一下...学弟...”
明明是自己被藤峰有希子那毫不掩饰的觊觎和挑衅刺激到,一时冲动故意挑起的“战火”...
妃英理觉得丢脸极了,也...逊爆了。
此刻她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平静,和某种空泛的满足感。
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之前因为藤峰有希子而生的烦闷、醋意,因为工作积累的压力,都被蒸发殆尽。
明明这段时间,满脑子、甚至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对上杉彻的思念。
可当这份思念被如此彻底、甚至过量地满足后。
她却只想就这么瘫着,发呆,什么也不想,思考一下人生...
或者,干脆连人生都懒得思考。
只能说,贤者时间这块还是太权威了。
就像只想去码头整点薯条的海鸥,妃英理现在也想着要整点什么。
简而言之...肚子好像又有点饿了呢。
啊,这次,是真的、纯粹的、生理上的肚子饿了。
晚上...吃点什么好呢?
要不要让学弟再做点?
或者出去吃?
可是懒得动...
对了,之前铺天盖地宣传的东京湾水水晶,好像再过不久就开业了。
要不...到时候就带小学弟去那里吃一顿。
而且...好像还提供奢华的客房服务,拥有绝佳的海底观景视野...
一想到在深入海底的静谧水下套房,自己趴在巨大的玻璃幕墙前,看着外面游弋的鱼群和幽蓝的海水,然后学弟从身后...
嗯哼...
好像是一个很新奇,也很有纪念意义的体验呢。
嗯...
先让栗山绿留意一下开业信息和预约渠道好了。
到时候自己一定要订一个景观最好的套房。
嗯...
要双床房,不然到时候没办法睡觉。
不对,不对,自己怎么刚“吃饱”就想这种事?
妃英理啊妃英理,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她心里啐了自己一口。
都怪学弟...把自己带坏了。
“我去清洗一下。”
上杉彻见妃英理这副仿佛被抽空了所有骨头的模样,知道她确实需要时间恢复精神和体力,便也不再勉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随意地抖了抖身子,试图让衣物松散些。
又看了一眼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妃英理,确认道:“学姐你一个人在这里...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
“没事的,就让我这么待着就行。”
妃英理打断他,声音依旧带着懒洋洋的沙哑。
她微微动了动,将脸埋进沙发靠枕,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陷在沙发里,像只餍足的猫,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我现在...很饱...”
妃英理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比喻在当下情境有点过于直白和羞耻,脸颊在黑暗中又热了热,但好在小学弟应该看不清。
她清了清嗓子,用更轻、但带着十足的占有意味的语气,补充道:
“现在...很饱。但是明天...还要吃。”
这话与其说是宣告,不如说是带着点撒娇和命令的口吻。
她知道,每次上杉彻都会很体贴、也很细致地帮她清理身子。
但此刻在办公室,没有方便的浴室,她自己也实在提不起一丝力气去折腾。
就先这样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等休息够了,有力气了再说。
肚子好像更饿了...晚上到底吃什么呢?
学弟的手艺确实没话说,但让他再做一顿会不会太累了?
刚才好像消耗也挺大的...得吃点有营养的东西好好补补身子才行...
吃鲍鱼、吃海参、吃生蚝...
“好吧。”
上杉彻见妃英理坚持,便也不再勉强。
他俯下身,在妃英理那依旧红润饱满,甚至微微有些肿的唇瓣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短暂的吻。
这是一个纯粹的安抚与告别的吻,不带有任何情欲的色彩。
“那我先去清理一下。”上杉彻在妃英理的耳边低声说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我爱你,学姐。”
这句在满足后平静时刻吐露的情话,让妃英理放空的大脑,泛起一丝甜蜜的涟漪。
她半阖的眼眸微微睁开一些,对上他哪怕是在昏暗中,依旧显得格外深邃专注的黑眸。
妃英理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此刻慵懒迷离的倒影,以及他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柔情与怜爱。
啊...真讨厌,不要每次都在事后对自己说这种话啦。
不是讨厌...就是...原本就已经被爱意填满的内心,又要满溢而出了...
那些藏在平静自持外表下、自己深藏的爱意,完全掩饰不了,也不想掩饰。
但是...我也很爱你啊,学弟。
“嗯...”
妃英理从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回应,不再是抗拒的哼唧,而是带着满足和依赖的鼻音。
她微微仰起脸,下意识地追逐了一下上杉彻离开的唇,但最终只是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巴。
细小的声音从喉咙中传出,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我也爱你...彻。”
得到回应的上杉彻,眼中笑意更深。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蜷缩在沙发里,已经要化成一滩春水的女人。
这才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并细心地将门轻轻带拢,发出一声轻响。
将一室旖旎春色与餍足慵懒,关在了门后。
留给妃英理独自品味她的“贤者时间”与晚餐菜单。
走廊里一片昏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以及远处大楼霓虹透过窗户投进来的,变幻莫测的彩色光晕。
上杉彻适应了一下光线,正准备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脚下却感觉踩到了什么。
嗯?
他低头,借着窗外流动的霓虹光,隐约看到光洁的瓷砖地板上,似乎有一小片水渍,还未完全干透,反射着微光。
上杉彻这才猛地想起来——
刚才办公室外,好像还有一个人没走?
是谁来着?
啊...对了,是藤峰有希子来着。
上杉彻之前全副心神都在妃英理身上。
几乎把这位大明星姐姐忘在了脑后。
她什么时候走的?
还是...根本没走?
上杉彻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丝不太妙的预感。
他回忆着之前的细节,当时妃学姐把他拉进办公室,门好像还没完全关严,留了一条缝...
然后学姐就迫不及待地扑了上来...
那个时候,藤峰有希子就在门外不远处的沙发上。
以她的性格和当时那看好戏的眼神...
上杉彻循着那滩水渍的方向,目光扫向走廊另一侧的阴影处。
借着窗外变幻的霓虹,他看到一个高挑窈窕、曲线玲珑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弯着腰,手里拿着一把...拖把?
而且看动作,似乎正在跟那块顽固的水渍较劲。
没错,是拖把。
那个身影带着一股发泄般的狠劲,来回拖拽着那块地板,嘴里还在充满怨念地碎碎念,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走廊里依然清晰可辨:
“混蛋...混蛋...两个都是大混蛋!”
“英理居然...居然就这么关起门来...吃独食!一点都不顾及外面还有我这个孤家寡人!过分!”
“还不关门!不对,是关了门还留条缝!绝对是故意的!妃英理你这个小心眼的女人!占有欲强的老巫婆!”
“哼!有异性没人性!亏我还把你当最好的朋友!”
“还有彻弟弟...也是个笨蛋!木头!意志不坚定!被那个老女人一勾引就...就什么都忘了!一点都不懂姐姐我的心!一点都不体贴!”
“啊啊啊!气死我了!”
“有完没完啊...这什么鬼东西,拖不干净了...真是!都怪你们两个!”
是藤峰有希子的声音。
即使压低了,即使带着浓浓的怨气,上杉彻也瞬间认了出来。
而且,从她的话语内容和对着地板发泄的动作来看。
事情似乎朝着某个既尴尬又好笑的方向发展了。
上杉彻:“...”
他大概明白这地板上的水渍是怎么来的,以及这位姐姐为什么大晚上不回家,要在这里“辛勤劳动”了。
毕竟上杉彻隐约记得,当时妃英理一直看着门口,嘴角挂着那种冰冷得意,又带着残忍快意的笑容。
如今想来,也算是明白了妃英理当时为什么会那样。
以及藤峰有希子为何如此“勤奋”了。
只是现在这场面着实是...有点诡异,又有点好笑。
这位国民女神,此刻像个被抢了糖果、满怀委屈和愤怒的小女孩,正拿着拖把撒气,而且看样子...
拖了有一会儿了?
“有希子...”上杉彻清了清嗓子,开口叫了一声。
他本想叫她“有希子姐”,但最后那个“姐”字还没出口——
“呀啊——!!!”
前方的藤峰有希子就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尖叫一声,整个人吓得原地跳起,手中拖把差点脱手!
她惊慌失措地想也不想,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拖把杆,一个迅猛无比的转身突刺!
那动作,简直像是练了二十年的枪法,深得“枪出如龙”的精髓。
附加了藤峰有希子羞愤、惊吓与“水魔法”的拖把头带着破风声,直直朝着声音来源——
也就是上杉彻的面门捅了过来!
而她的嘴里还语无伦次地喊着:“谁?!谁在那里?!有、有变态吗?!我警告你别过来!我可是练过的!”
食我一记——
惊慌失措·拖把突刺!
这一下又快又突然,带着她积压的怨气和惊吓的本能反应,若是普通人,在昏暗光线下恐怕难以躲避。
然而,她的对手是上杉彻。
只见上杉彻神色平静,在那把附加了水魔法的拖把头,即将碰到他胸口的瞬间,他脚步极其轻巧地向旁边横移了半步。
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又似预判了所有轨迹,优雅且从容地避开了这一记“附魔”的攻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别说沾上飞溅的水渍了。
上杉彻甚至还有闲暇,整理了一下微微敞开的袖口。
“什么啊!原来是彻弟弟你啦!”
藤峰有希子借着窗外霓虹变幻的光,终于看清了站在面前,毫发无伤,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的上杉彻。
她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长长地松了口气,随即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立刻瞪了起来,里面盛满了嗔怪和不满。
“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啊!跟个鬼一样!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啊!”
她看起来是真的被吓到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在昏暗光线下勾勒出诱人的弧度。
“你还好意思说我?”上杉彻挑了挑眉,目光从她因为惊吓和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移到她手中那柄“凶器”。
又扫了一眼地上明显被反复拖拽过的,湿漉漉的一片地板,“你不也跟个鬼一样,黑灯瞎火的,大晚上的不回家,还一声不响地待在这里...”
“...拖地?”
上杉彻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手中的拖把,和地上那一片被拖得反光的水渍,挑了挑眉:“...有希子姐什么时候这么热爱劳动了?还专门挑晚上。”
他全程语气平淡,就好像只是随口一问,目光却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藤峰有希子的表情和反应。
他需要知道,这位姐姐到底在外面待了多久。
但直接问显然不明智,只能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试探一下。
“你管我!”
藤峰有希子被上杉彻看得有些不自在,尤其是他那似乎能洞悉一切的眼神,让她心跳莫名加快,脸颊更烫了。
她梗着脖子,努力做出理直气壮的样子,只是那闪烁的眼神,以及微微发颤的声音泄露了她的心虚。
“我就是...就是闲着没事干!看这地板有点脏,想要拖一下地,不行吗?!我爱干净,我勤劳,我看不惯脏东西,不可以吗?!”
她越说声音越大,好像这样就能掩盖内心的慌乱和那羞于启齿的真正原因。
而且她一说到脏东西,就一脸幽怨地盯着上杉彻。
为什么在这里拖地?
还不都怪你们两个混蛋!
...
总之,她必须立刻马上清理掉地板上的痕迹!
不然明天栗山绿来上班,看到这片狼藉,她藤峰有希子的一世英名还要不要了?!
“行行行,有希子姐想做什么都可以,锻炼身体也好,助人为乐也好,爱护环境卫生也好。”
上杉彻看着她这副欲盖弥彰、色厉内荏的样子,心中大概有了数。
于是,上杉彻还是明智地决定不再追问下去。
女人在某些时候是不讲道理的,尤其是刚刚经历了“心理冲击”的藤峰有希子。
触她霉头,对自己没好处。
“那我去一下洗手间。”
上杉彻不再看她,也不再纠结于那滩水渍,挥了挥手,转身朝着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方向走去。
他确实需要清理一下。
藤峰有希子顺着他的动作,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
即使光线昏暗,也能看出他衣服有些凌乱。
甚至胸口似乎还有一点深色的痕迹...
她的脸一下变得更烫了,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藤峰有希子盯着上杉彻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咬了咬嘴唇。
漂亮的大眼睛在黑暗中滴溜溜地飞快转动,闪烁着一种被彻底点燃的挑战欲、不甘心。
以及...越来越难以压抑的征服欲。
凭什么英理可以?
我就不行?
我也要!
而且...凭什么我要在外面拖地,虽然是自己造成的...
但抛开事实不谈,这两个家伙就没有一点错吗?
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明明是我先...好吧,虽然不是最先,但我也不晚啊!
凭什么好处都被那个小心眼的女人占了?
不行!我也要“加餐”!
现在!立刻!马上!
Bingo!
藤峰有希子脑袋上似乎亮起一个小灯泡,灵光一闪。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野火般在她心中窜起。
正所谓——
你过江,我也过江!
你加餐,我也加餐!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直接丢下了手中那柄湿漉漉的拖把。
藤峰有希子踮起脚尖,快速地跟在了上杉彻的身后,也朝着洗手间的方向摸去。
她的跟踪技术实在算不上高明,甚至可以说是明目张胆——
完全没有隐藏脚步声和身影的意图,只是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
但那急促的呼吸和灼热的视线,几乎要化作实质。
或许,她潜意识里,甚至希望上杉彻能发现她?
走在前面的上杉彻,几乎在藤峰有希子丢下拖把的瞬间。
就凭借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力,察觉到了身后那道灼热视线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他不用回头,就能“听”到藤峰有希子那不加掩饰的急切,笨拙却坚定的跟随。
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个姐姐...还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而且行动力惊人啊。
也好...
他脚步未停,径直走进了男士洗手间。
洗手间里没有开顶灯,只有窗外霓虹的光线透过磨砂玻璃窗,投下朦胧的光影。
他走到洗手池边,却没有立刻开水龙头,而是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转过身,背靠着台面,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
果然,几秒钟后,洗手间的门被极其缓慢,带着些微迟疑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颗毛茸茸的栗色脑袋,小心翼翼地从门缝后探了出来。
藤峰有希子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滴溜溜地朝着里面张望。
然后,她的目光,就毫无防备地,对上了一双在昏暗中依旧沉静深邃,早已等候多时的黑眸。
上杉彻正靠在洗手池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一瞬。
“!”
藤峰有希子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又把头缩回去。
被抓包的尴尬和羞窘瞬间涌上心头,但很快,她那不服输的劲头和熊熊燃烧的“搞事”之魂就占据了上风。
她干脆心一横,一把推开门,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