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转,昼夜更迭,太阳照常升起。
东京都,裁判所,第三裁判室。
此刻庄严肃穆的法庭内,旁听席上坐了不少穿警服或者便服的警务人员。
上杉彻也在此列,同时身边还有目暮十三、佐藤美和子、白鸟任三郎一众搜查一课的熟面孔。
除此之外,毛利兰、柯南几人也分别坐在他的身边。
随着审判长的声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正中央的证人席上。
毛利小五郎穿着褶皱的西装,他此刻正努力挺直腰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一点。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清了清嗓子,有些磕绊地念道:
“宣、宣誓,凭良心陈述事实,不隐瞒任何事,不撒谎——毛利小五郎。”
念完保证书,他偷偷松了口气,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亲友团...
尤其是看到上杉彻后,毛利小五郎投来一个近似求助的目光。
上杉彻平静的目光与证人席上毛利小五郎短暂交汇,露出一个微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给了毛利小五郎一点底气,他转过头,重新面向审判台,只是背脊依旧僵硬。
“上杉哥...”毛利兰微微侧过头,靠近上杉彻,“爸爸...会怎么样啊?那个碓冰律师看起来好厉害...而且,爸爸他当时真的...”
上杉彻听到毛利兰提起“碓冰律师”,朝着被告席的方向看去。
辩护律师席上那位妆容精致,眼神锐利的女人便是碓冰律子。
看过了一眼这个女人后,上杉彻又看眼这次的检察官——九条玲子。
九条玲子似乎是察觉到了上杉彻的视线,也回以一个目光,但或许是在法庭上,她并没有像之前私底下那般亲近。
但上杉彻也知道九条玲子对自己的态度,也不觉得有什么,微笑着点点头。
上杉彻这才收回观察的视线。
他感受到毛利兰的靠近和声音里的慌乱,轻轻拍了拍毛利兰的手,以示安慰:“别太担心,小兰。先听听看。”
但上杉彻的心里,却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件事,说来确实是一团乱麻。
这段时间闹得东京都人心惶惶的“弗兰肯斯坦”系列抢劫案,警方经过多方排查和线索整合,终于锁定了几个重点嫌疑人。
其中就包括今天这个被告人——黑岩繁。
为了不打草惊蛇,也为了搜集更确凿的证据,搜查一课安排人手,在黑岩繁的住所附近进行秘密监视和蹲守,准备时机成熟再实施抓捕。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尤其当这个变化的名字叫“毛利小五郎”的时候。
就在警方布控的第三天晚上。
当天,毛利小五郎完成了一个寻找走失宠物的简单委托,拿到一笔不算丰厚的报酬,心情颇佳的他约了几个同样不得志的老友在熟悉的居酒屋喝得昏天黑地。
直到深夜才满身酒气地散伙。
在从居酒屋踉跄着走回毛利侦探事务所的路上,经过一条昏暗僻静的小巷时。
或许是前刑警残存的职业本能,或许仅仅是酒精刺激下被放大的“多管闲事”基因发作。
他注意到一个男人在巷口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形迹十分可疑。
那个男人正是这次的被告——黑岩繁。
酒精上头,加上身为“前”刑警那点未曾完全熄灭的正义感。
以及过剩的表现欲。
毛利小五郎当即摇晃着上前,拦住了试图离开的黑岩繁。
他打着酒嗝,口齿不清但气势十足地自称是“还在职的警察”,怀疑黑岩繁是小偷或者有不法行为,要求进行检查。
黑岩繁当时似乎有些慌张,眼神闪烁,语无伦次地解释自己只是路过,并试图挣脱离开。
这更激起了毛利小五郎的疑心和那股“老子今天就要立功”的劲头。
借着未散的酒劲,毛利小五郎不顾黑岩繁的激烈抗拒和含糊辩解,凭借着自己那点还没完全被酒精泡没的格斗技巧。
强行将其压制在墙边,进行了粗暴的搜身,并抢过了对方随身携带的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旧手提包。
结果,在手提包的内层,毛利小五郎发现了一个用塑料袋包裹着的“弗兰肯斯坦”橡胶面具。
虽然醉眼朦胧,但“弗兰肯斯坦面具抢劫犯”的新闻最近在电视和报纸上出现的频率实在太高了,那形象早已深入人心。
毛利小五郎的醉醺醺的大脑瞬间将二者联系起来,他立刻认定,自己瞎猫碰上死耗子。
抓到了那个让警方头疼不已的“弗兰肯斯坦”抢劫犯!
立功心切或许还有酒精的催化,毛利小五郎不由分说,硬是把挣扎抗议的黑岩繁扭送到了附近的派出所。
派出所值班的巡警一看是老熟人毛利小五郎,又听他唾沫横飞地描述自己如何“机智勇敢”地抓获了连环抢劫犯。
还看到了那个作为“铁证”的弗兰肯斯坦面具。
而就在不久前,警方通讯网络里刚刚通报,在这附近确实发生了一起手法类似的抢劫案。
人、物、时间地点,似乎都对得上。
巡警们不敢怠慢,一方面稳住毛利小五郎和黑岩繁,一方面立刻联系上级。
很快,正在附近蹲守点啃着面包的警员,在接到消息后一脸懵逼地赶到辖区派出所。
看着醉醺醺邀功的毛利小五郎,满脸愤恨叫屈的黑岩繁,以及那个确实与案发现场描述一致的橡胶面具...
办案警员们心情复杂,既为可能抓到嫌疑人而稍感振奋,又为毛利小五郎这完全打乱部署,可能留下程序隐患的粗暴介入而感到头疼不已。
但人赃俱获,他们只能按照程序办理移交手续。
将黑岩繁和那个面具作为重要物证一并带回了警视厅,准备进行深入审讯和调查。
事情发展到这里,如果黑岩繁确实是真凶,且审讯顺利,证据链完整。
那么毛利小五郎虽然行为鲁莽且越权,但结果好歹是——“民间热心人士协助警方破获重大连环抢劫案”。
或许还能在舆论上运作一番,弄个“正面典型”。
功过相抵甚至功大于过。
然而,问题就出在“如果”上,而且是大大的“如果”。
按照通辽宇宙的定律,不出意外的话,是要出意外了。
警方对黑岩繁进行了连夜突击审讯。
然而,审讯过程似乎从一开始就不太顺利。
黑岩繁起初咬死面具只是自己买的万圣节装饰品,否认与任何抢劫案有关。
但随着审讯的深入,在某个阶段,他忽然改口,承认了其中两起抢劫案是他所为,但对其他案件坚决否认。
可没过多久,在辩护律师碓冰律子介入后,黑岩繁立刻全盘翻供!
他不仅坚决否认所有抢劫指控,还大声控诉,声称在警视厅的审讯室里,他遭受了办案警员的“暴力逼供”。
他撩起衣服,向律师和后续介入的调查人员展示胸口的瘀伤。
医院的验伤报告也清晰显示,他胸部有明确的踢踹伤痕迹,一根肋骨骨裂。
黑岩繁坚称,他最初那份部分认罪的口供,是在遭受持续殴打、威胁,精神濒临崩溃的情况下,被迫按照审讯警员的“提示”做出的。
并非自愿,更非事实。
他指控警方暴力执法、刑讯逼供。
并连带指控最初非法逮捕他、将他送入警局的毛利小五郎暴力伤害、非法拘禁、严重侵犯他的人身权利和名誉。
于是,原本看似简单的抢劫案,因为审讯过程中出现的暴力指控、证据获取程序的瑕疵。
这里的瑕疵指的是,非公职人员的毛利小五郎的非法搜身和逮捕。
于是整起事件,瞬间变得复杂且敏感起来。
案件性质也发生了变化,从单一的刑事抢劫指控,变成了涉及警方执法规范、程序正义、公民权利的复杂诉讼。
今天庭审的重点之一,就是审理关于“警方审讯阶段是否使用暴力逼供”以及“毛利小五郎的逮捕行为是否合法”这部分争议。
抢劫案本身的审理反而暂时退居次席。
上杉彻微微前倾身体,靠近坐在前一排的目暮十三,低声道:
“目暮警部,黑岩繁是咬死了控告警视厅在审讯阶段非法审讯,使用了暴力,对吧?他身上的伤...鉴定结果如何?确实是近期外力所致?能确定是审讯期间造成的吗?”
上杉彻也觉得头疼,他这段时间要忙的事情还真不少。
世良玛丽变小后秘密来到东京,安顿、了解情况、提供“心理咨询”耗去不少精力。
橘真夜那边,虽然已移交给组织内部处理,但那个女人不知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发作还是别的原因,似乎认死了上杉彻。
对琴酒和伏特加的安排各种不配合,让上杉彻不得不分心过问。
还有那个被他嫌弃行动迟缓的另一个杀手,鹰取严男,也总算是成功捕获了。
这家伙的行为倒是验证了华夏的一句古话——
吸吸务者为俊杰。
在上杉彻和琴酒的“热情欢迎”下,鹰取严男“欢欣鼓舞”地加入了组织。
这倒是省事,有了这两个人的加入缓解了上杉彻手头上的工作。
至于浦思青兰这个家伙,上杉彻倒是无所谓了,要是遇到了就顺手抓了。
处理完组织的部分事务,再就是处理自己日渐复杂的人际关系。
上杉彻需要在妃学姐、玛丽姐、雪莉小姐,在这几人之间来回排班,以免冷落了任何一个人。
饶是有系统强化过的金刚不坏大腰子,上杉彻也觉得这“时间管理”颇具挑战性。
但俗话说得好,男人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的换蛋期。
上杉彻刚想着先缓口气,没想到又遇到了毛利小五郎这档事。
在接到法院传票,得知自己成为被告兼证人的当天,惊慌失措的毛利小五郎还没怎么样。
倒是毛利兰先一步,带着哭腔和全然的信赖,将求助电话打到了上杉彻这里。
她或许是不想让自己那位强势的母亲,知道前夫又惹上这等麻烦。
或许是在她心里,上杉彻已经是比父亲更可靠,比母亲更能让她安心倾诉和依靠的存在。
目暮十三听到声音,微微侧过头,他也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嗯...那混蛋胸口的淤青和软组织损伤,法医鉴定确实是近期,大概就是他被抓那段时间,被外力冲击所致,符合踢踹伤的特征,肋骨骨裂也是新鲜的...啧!”
目暮十三重重地叹了口气,又用力压了压帽子:
“关键是时间点太尴尬了!就在他被我们接手之后!而且当时负责审讯的...不是我们三系的人。是另一组接到派出所移交后,因为人手调配临时接手的人...妈的!”
说到这里,向来脾气温和的目暮十三也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不是他直属部下干的,但现在整个搜查一课,甚至警视厅都被架在火上烤,他这个三系的系长难辞其咎,憋屈得要死。
在这个日益强调程序正义、人权保障、执法透明的时代,刑讯逼供是绝对碰都不能碰的滑梯。
是足以掀翻整个案件,摧毁警方公信力的丑闻。
一旦坐实,不仅直接参与的警员要面临严厉的纪律处分甚至刑事起诉,相关领导也要担责。
虽然警视厅也没什么形象可言就是了。
最重要的是案件本身也可能因为证据获取程序不合法而被推翻。
虽然有种急于撇清责任的嫌疑,但目暮十三说的是事实。
而且,随着时代进步,曾经某些不为人知的“审讯技巧”,比如“大记忆恢复术”。
早已被明令禁止,警方不能再随意动用。
目前黑岩繁身上的伤,成了最棘手的证据。
警方肯定是不认这口锅的。
“现在为黑岩繁辩护的,是碓冰律子。”目暮十三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辩护律师席上那位气场强大的女律师,“她可是出了名的难缠。现在,她就死咬着两个点不放。”
“一是毛利非法搜身逮捕,程序违法;二是我们刑讯逼供,证据非法。”
“只要撬开任何一个口子,这案子就麻烦大了...”
上杉彻知道这个人,妃学姐跟他说过这个女人。
在原著中,这个女人好像还是一起案件的死者来着。
法庭上,碓冰律子已经开始了她的陈词。
“法官阁下,各位陪审员。关于我的当事人黑岩繁先生被指控的抢劫罪行,暂且不论其真实性有待商榷,我们今天首先要厘清的,是本案中存在严重的程序违法与暴力执法问题!”
“第一,”碓冰律子指向毛利小五郎,“这位毛利小五郎先生,在案发当晚,并非以公职人员的身份执行公务。”
“他只是一名普通的私家侦探,与我的当事人素不相识,没有任何执法权限!”
“然而,他却借着酒意,在公共场合,公然谎称自己是在职警察,对我的当事人进行非法盘查、搜身,甚至暴力控制,强行将我的当事人扭送至派出所!”
“这是赤裸裸的非法拘禁、侵犯人身自由和名誉权的行为!私家侦探无权行使警察的强制调查权,这是最基本的法律常识!”
毛利小五郎站在证人席上,被这番凌厉的指控打得有点发懵,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
他下意识地看向检察官席上的九条玲子,用眼神求助。
九条玲子轻轻摇了摇头,嘴唇微动,用口型示意他“冷静”、“按之前准备的回答”。
“那个...我...”毛利小五郎举起手,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
碓冰律子立刻转向他,漂亮的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表情:“毛利先生,你似乎有话要说?请讲,法庭允许证人解释。”
“怎么说呢...”
毛利小五郎挠了挠头,这个习惯性动作让他显得更加狼狈。
“我当时...是根据我前刑警的直觉,觉得那个家伙鬼鬼祟祟的,很可疑!”
“而且最近不是一直闹那个‘弗兰肯斯坦’抢劫案吗?到处都是新闻,我也是想为社会治安出力,觉得他很有嫌疑,所以才...才上去问问的...”
旁听席上,上杉彻听到这个回答,嘴角忍不住轻轻抽动了一下。
哦吼,完蛋。
这完全是把要害递到对方刀口下。
当初玲子姐在庭前会议时,到底是怎么跟这位大爷沟通的?
这说法简直是在完美印证碓冰律子关于“私家侦探越权”,“凭主观臆断行事”的指控。
他看向检察官席。
果然,九条玲子已经忍不住抬手,用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和“带不动”的疲惫。
看来即使是经验丰富的玲子姐,也没料到己方证人在对方稍微施加压力后,就把排练好的应对策略忘得一干二净,开始自由发挥了。
这种自由发挥不亚于自杀式冲锋。
前排,同为法学部毕业的白鸟任三郎也忍不住闭上眼,叹了口气,低声道:“完了...程序正义的第一步就崩了。”
果然,碓冰律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早有预料的自信笑容,那笑容在她精致的妆容下,显得既专业又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哦?‘前刑警的直觉’?”她微微歪头,好似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说法。
“很有趣的用词,毛利先生。那么,按照你的说法,你在担任警察期间,破获案件、逮捕嫌疑人,主要也是依靠这种...‘直觉’吗?而不是确凿的证据、法定的程序和严格的权限?”
碓冰律子在接手这个案子之初,其实兴趣并不大,一个证据似乎确凿的抢劫案而已。
但当她看到案卷中涉及“前刑警毛利小五郎非法介入”,以及后续“警视厅审讯暴力指控”。
尤其是通过其他消息渠道得知这个毛利小五郎的前妻,竟然是那位在律政界享有盛名,几乎从未败诉的“法律界女王”妃英理时。
碓冰律子在心中涌起了一阵复杂的心绪,尤其是某种“或许能从侧面证明妃英理人生选择失败”的微妙心理。
让她改变了主意,接下了这个案子。
“不!不是的!警方的直觉是建立在经验和观察上的...”毛利小五郎急忙辩解,试图挽回。
“我不知道现在的警视厅是怎么办案的,”碓冰律子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声音提高,目光锐利地扫向旁听席上的目暮十三等人。
“难道在如今的法治社会,维护治安、惩治犯罪,只需要相信某些人所谓的‘直觉’。”
“就可以不讲证据、不遵守法律程序、肆意侵犯公民的基本权利吗?”
“如果这是警方的办案逻辑,那将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公民的安全感又将置于何地?!”
“我不禁要问...”
上杉彻无言,同时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套上价值的话一出口,后续的话他都快会背了——
我们的国家...(哽咽)...会...变成...什么样子..?
碓冰律子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冰冷,看向检察官席和旁听席上的警方代表。
“我的当事人在被移交警视厅后,在审讯过程中,遭受了非人的暴力对待!”
“医院的验伤报告清晰显示,我的当事人胸口有明确的踢踹伤,肋骨骨折!”
“这绝非意外,而是有预谋的、残忍的刑讯逼供!”
九条玲子站起身,朝着审判长说道:“审判长,目前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黑岩繁先生的伤势是在警视厅审讯期间,由警方人员造成。”
“辩方将‘羁押期间受伤’与‘警方刑讯逼供’直接划等号,是武断的,不符合‘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
“检方要求辩方提供确凿证据,证明伤害行为与警方审讯之间存在直接、唯一的因果关系。”
审判长点了点头,看向碓冰律子:“辩方律师,检方所言有理。关于刑讯逼供的指控,你需要提供更具体的证据链,而非仅仅依靠验伤报告和时间关联进行推测。”
碓冰律子笑了笑:“抱歉,是我的情绪太过激动了,我暂时收回关于具体行凶者的推测性表述。”
庭审就在几人的交锋下继续进行。
...
“完了...”目暮十三在前排,哀嚎了一句,肩膀垮了下来,“这个碓冰律子...果然名不虚传。”
“她这么一搞,黑岩繁的抢劫指控就算不全部推翻,也会因为证据来源可能被污染、以及审讯笔录的证明力大打折扣,而变得极其困难...”
“搞不好真让她做无罪辩护成功,或者弄个证据不足...”
上杉彻倒是不意外,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些没有任何执法权的侦探,擅自做主。
尤其是工藤新一,他的肆意妄为是要比毛利小五郎更为过分的存在。
与其说工藤新一是追求程序正义,倒不如说他只是单纯把侦探当成了游戏。
因为他后面抓的那些犯人,以及在案发现场做的大部分举动,单拎出来,都是不合规的。
所以工藤新一既无法成为福尔摩斯,也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侦探。
辩方律师是最喜欢工藤新一这类人的。
追求真相,珍惜生命,这固然没错。
但永远年轻,永远这么热血上头,永远都会被当枪使...
目暮十三顿了顿,更加沮丧地补充道:“而且,按照这个趋势,毛利那家伙,恐怕不止是作证那么简单了...”
“他很可能会因为非法拘禁、伤害、诽谤等,被黑岩繁反诉,要赔偿一大笔精神损失费、医疗费、误工费...说不定还有名誉损失!他那侦探事务所,赔得起吗?!”
“真是的!太冲动了!我们当时都已经盯上黑岩繁了,就等更确凿的证据或者他再次作案时抓现行!他这一搅和,全乱了!”
毛利兰听到目暮十三的话,脸色更加苍白,身体微微颤抖。
赔偿金...那会是多大一笔钱?爸爸哪里还有积蓄?
侦探事务所生意一直不好,虽然最近得益于上杉哥的帮助,情况大幅好转。
但毛利小五郎可没有存钱的习惯,再加上他又爱喝酒赌马打小钢珠...
难道要卖房子吗?
而且,爸爸还要背上“暴力执法”、“非法拘禁”的污名...
这比赔偿金更让她难以接受。
“不、不会的...”毛利兰喃喃道,“爸爸不会随便打人的...他以前是警察,他知道规矩的...一定是误会,或者...或者是那个黑岩繁自己弄的伤,诬陷爸爸和警察!”
毛利兰仰起脸,看向上杉彻,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一股不肯认输的光芒:“上杉哥,我相信爸爸!他可能糊涂,可能爱吹牛,可能不负责任...”
“但他不会故意去伤害一个无辜的人,更不会在不是警察的时候,用警察的身份去欺负人!这里面一定有隐情!我要帮爸爸!我要找出真相,证明爸爸的清白!”
毛利兰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旁边的柯南看着毛利兰如此依赖上杉彻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最近他家的情况也不怎么样,他的老妈有希子虽然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但柯南总觉得怪怪的。
好像总是会拿着手机发呆,一直在等待某个人的消息?
而且在看到消息后,心情总是会变得有些燥郁,搞得他都不敢去找藤峰有希子了。
因为在这个状态去找藤峰有希子,绝对会被对方狠狠地欺负的!
所以,到底是谁害她老妈成这个样子的?
而今天毛利小五郎作为证人出庭这件事,还是他从阿笠博士那里打探到的消息,偷偷跟过来的。
现在看到小兰遇到困难,第一个想到全心依赖的人已经不是“新一”,甚至不是她妈妈妃英理。
而是这个认识不算太久,却好像无所不能的上杉彻...
柯南心里五味杂陈。
为什么小兰完全不会想到“工藤新一也许能帮忙”呢?
是因为自己太久没出现,已经彻底从她依赖的名单里消失了吗?
一种强烈想要证明自己,想要重新被她需要和看见的冲动,在柯南心中翻腾。
他暗暗握紧了小拳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锐利的光芒。
决定了!这次一定要抢在上杉彻前面,把这个案子的疑点查清楚!
不仅要还毛利大叔一个清白,说不定...也能让小兰再次看到“工藤新一”的影子,哪怕是通过江户川柯南这个身份。
上杉彻看着毛利兰眼中的坚定,感受到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指,心中那点因为案件麻烦而起的无奈,悄然散去。
他反手,轻轻握住了毛利兰冰凉的小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温暖着她。
他的目光扫过证人席上垂头丧气的毛利小五郎,扫过被告席上眼神阴鸷的黑岩繁,最后落在自信满满的碓冰律子身上。
“嗯。”上杉彻低声应道,“我明白了。这件事,确实有很多疑点。”
“黑岩繁身上的伤,出现的时间和情境都太巧合,也太容易引发争议。”
“毛利先生当晚的行为虽然鲁莽冲动,有诸多不当,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或许会推搡、会争执。”
“但很难想象他会对一個被制伏的人进行那种持续、针对性的踢踹,导致肋骨骨裂。这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为模式。”
“而且,”他微微眯起眼睛,“警方审讯中出现这种低级暴行的可能性,在如今的规范和监督下,其实也很低,风险极大。除非...”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除非,这里面有别的原因,或者,黑岩繁的伤,另有来历。
“既然你觉得父亲是清白的,相信这其中另有隐情,”上杉彻看着毛利兰的眼睛,认真地说,“那我们就一起去把真相找出来。这个案子,我帮你。我们一起查。”
“上杉哥...”毛利兰用力点头,“嗯!谢谢你!”
“还有我!”柯南见状立刻举手。
他可不能再被排除在外了,必须刷足存在感!
“小兰姐姐,我也要帮忙!我觉得毛利叔叔一定是被冤枉的!我们可以一起找线索!”
柯南生怕自己又要被忽略了,不管怎么说,不能让上杉彻这个家伙把高光都占据了。
铃木园子虽然对复杂的法律程序和破案推理不太在行,但看到好友重燃斗志,也立刻握紧拳头,凑过来压低声音打气道:
“加油!小兰!上杉哥!我相信毛利叔叔!他虽然是个糊涂大叔,但绝对不是会故意下狠手的坏人!需要什么支持尽管说!”
世良真纯也饶有兴致地探过身,眼眸中闪着兴奋和好奇的光芒,跃跃欲试:“听起来很有趣!彻哥,我也要帮忙,多个人多份力!而且...”
她瞥了一眼柯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也想看看,你们是怎么找出真相的。”
能见识到在“警察特别顾问”这个身份下的上杉彻是如何查案破局的,世良真纯充满了兴趣。
而且最近她和变小的妈妈世良玛丽,已经在上杉彻的安排下,秘密搬进了他提供的一处安保严密的高级公寓暂住。
这让她恍惚间有种回到了当初在伯明翰,被上杉彻照顾和保护时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世良真纯能明显感觉到,自家那位脾气暴躁,焦虑易怒的变小版老妈。
最近情绪稳定了很多,睡眠质量也好了,甚至偶尔会露出一种...
类似于满足和放松的神情?
果然是因为彻哥的“心理咨询”起效了吧?
心理咨询真是神奇啊...
世良真纯心里默默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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