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兰说完那句带着嗔怪的控诉,又飞快地松开了上杉彻的衣袖。
她几乎是逃也似地转身,迈着略显慌乱的步子,匆匆走出了电梯。
只留给上杉彻一个微微泛红的耳尖,还有空气中残留的一缕清新香味。
上杉彻看着前面女孩子们的背影,尤其是那个步伐轻快中带着一丝慌乱的窈窕身影,他愣了愣,随即,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大坏蛋...但不是特别坏的坏蛋吗?
地下车库内,一行人来到上杉彻那辆经典的黑白熊猫配色AE86前。
铃木园子又一次凭借着她那“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成功抢占了AE86副驾驶的宝座,心满意足地坐了进去,还得意地朝后座的世良真纯眨了眨眼。
世良真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从驾驶座的前排位置挤到了后座去。
好在AE86虽然是经典的日系跑车造型,车身低矮流线,但内部空间设计并未过分牺牲实用性。
后排并不像某些纯粹追求极致速度的双门跑车那样,只能用来放宠物或背包。
以世良真纯那高挑纤细的身材,坐进去倒也绰绰有余。
“那我们走啦,小兰!你快点回去陪英理阿姨吧!路上小心哦!”
铃木园子摇下车窗,朝着毛利兰用力挥手,声音清脆。
毛利兰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温柔治愈的微笑,如同夜风中悄然绽放的百合。
她微微提高声音,叮嘱道:“嗯,园子,真纯,路上小心。上杉哥,开车也请注意安全。”
毛利兰的目光,似乎在不经意间,飞快地扫过驾驶座的方向。
而驾驶座上,上杉彻也恰好侧过头,准备作最后的道别。
两人的视线,在车库灯光中,在空中有了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交汇。
随即,毛利兰便像被那深邃目光烫到一般,率先移开了视线,但那抹停留在唇边的微笑,却变得更加柔和。
熊猫配色的AE86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汇入街道的车流,很快便消失在拐角处。
引擎的低吼声也渐渐被城市的嘈杂吞没。
直到尾灯的光芒彻底看不见了,毛利兰才轻轻舒了一口气,转身,重新走回了公寓。
电梯缓缓上行,狭小密闭的金属空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绝对的安静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也让那些被暂时压抑的纷乱思绪有了肆意生长的余裕。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且信息量巨大。
妈妈生病,虽然看起来不像普通的感冒,但身体确实是不舒服。
上杉哥意外出现在妈妈家,还和妈妈是“校友”兼“救命恩人”的关系,新转学生世良真纯竟然也和上杉哥熟识,称他为“彻哥”,还有晚餐时的插曲...
最让她心情复杂的,还是妈妈和上杉哥的关系。
毛利兰心中对母亲的愧疚更深,但同时对“恰好”出现的上杉彻,那种信赖和感激,也变得更加浓厚。
只是...为什么心里,除了这些正面的情绪,还隐隐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被排除在外”的淡淡失落呢?
还有刚才在电梯里,自己那句几乎是未经大脑思考而脱口而出的“大坏蛋”...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真是羞死人了!
语气那么娇嗔,还带着点连自己都不明白的抱怨和...别的什么难以名状的情绪?
上杉哥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她很幼稚、很莫名其妙、或者...误会了什么?
各种理不出头绪的念头在脑海中盘旋碰撞,让毛利兰感觉精神有些疲惫。
心口又萦绕着一股莫名的烦闷与躁动,好似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不上不下,难以疏解。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了楼层。
她摇摇头,将这些暂时理不清的思绪压下,脸上重新挂起乖巧的笑容,拿出钥匙,打开了家门。
“妈妈,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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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E86在东京夜晚流光溢彩的街道上平稳穿行。
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如同一条条彩带,飞速向后掠去。
很快,车子驶入了东京都内著名的富人区,最后停在了铃木家那栋气派恢宏,占地广阔的豪宅门前。
即便是夜晚,也能感受到其低调的奢华。
“到啦,园子。”
上杉彻停稳车,拉上手刹,侧头对副驾驶座上正有些昏昏欲睡的铃木园子说道。
车内光线柔和地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轮廓,以及泛着润泽光泽的唇瓣。
“啊?这么快?”铃木园子揉揉眼睛,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她先是看了一眼窗外熟悉的自家大门,又看了看旁边驾驶座上在夜色映衬下格外英俊迷人的上杉彻,心里涌起强烈的不舍。
她刚才还想着在路上和上杉哥多聊一聊的,结果居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上杉哥...”铃木园子脸颊微红,声音也比平时轻柔了许多,“谢谢你今天特意送我回来。今天...今天在英理阿姨家吃饭,和大家一起,真的很开心!”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胸前的饱满随着略显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不客气,快回去吧,别让家里人担心。”上杉彻温和地笑了笑。
“嗯!那...上杉哥再见!路上一定要小心开车哦!到了也给我发个信息!”
铃木园子依依不舍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清凉的夜风涌入,让她稍稍清醒。
她一步三回头地朝着自家那扇气派的大门走去,直到看到有穿着整齐制服的佣人从里面迎出来。
铃木园子这才停下脚步,转身,对着停在原地的AE86用力地挥了挥手。
车子重新启动,这次,车内只剩下上杉彻和世良真纯两人。
几乎是在引擎重新发出低沉轰鸣的同时,世良真纯就已经利落地翻到了刚刚空出来的副驾驶座上。
然后熟练地系好安全带,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还是前面视野开阔,坐着舒服,还能跟彻哥聊天。”
世良真纯咧嘴一笑,露出两颗俏皮可爱的小虎牙。
她身上带着一种干净的阳光的气息,与铃木园子身上那种甜美的花果调香水味截然不同,更富有野性的生机与蓬勃的活力。
上杉彻从后视镜瞥了一眼瞬间完成“换座”的世良真纯。
对她这种自来熟且行动力超强的作风早已习惯,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只是重新挂挡,松开离合,车子再次平稳地滑入主路。
他知道,以世良真纯藏不住话的性格,憋了这么一路,肯定有一肚子疑问和消息要说。
而且,他也正好也要问她,尤其是关于世良玛丽的现状。
果然,世良真纯没有让他等太久。
她的身体微微朝向上杉彻的方向,率先开口:
“彻哥,你这次回到霓虹,现在主要在做什么工作?还在继续做心理咨询师吗?”
上杉彻目视前方,声音平稳:“专业的心理咨询工作暂时放下了,没有接到新的长期个案...”
“至于目前嘛,我在东京警视厅搜查一课的特命系挂职,算是以特别顾问的身份加入,主要是处理一些疑难案件。”
上杉彻没有隐瞒,这本身也不是什么需要严格保密的信息。
尤其是在世良真纯这样知根知底,且本身也处于特殊境况下的人面前。
“警视厅?!搜查一课?!特别顾问?!”
世良真纯的音调陡然拔高,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那双绿眼睛瞪得圆圆的,好似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彻哥你...当警察了?!还是搜查一课那种天天跟最凶残罪案打交道的一线部门顾问?!”
这个职业跨度对她来说确实大得超乎想象,完全颠覆了她过往的认知。
在她过往的记忆里,上杉彻是那个在伯明翰安静私密,且充满安全感的心理咨询室里。
用他温和的话语和精准的洞察力,帮助母亲和自己梳理情绪,缓解压力的优秀心理咨询师。
冷静,睿智,富有同理心。
但和冲锋陷阵、直面罪恶的刑警形象...
似乎有点联系不上。
“嗯,算是吧。一些机缘巧合下的选择,不过目前特命系只有我一个人,算是光杆司令,自由度相对高些。”
上杉彻简短地回答,没有过多解释。
他知道这个转变在外人看来确实突兀,但对他而言,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观察人类罢了。
本质上有相通之处。
而且遇到的神人要比想象得多。
“哇偶...真是没想到。”世良真纯消化着这个信息,眼神里充满了崇拜,“那彻哥你现在岂不是要经常面对凶杀案、抢劫案那些?很危险吧?”
“还好,目前处理的案子都在可控范围内,而且我的角色更偏向幕后分析和策略顾问,不常需要冲锋在一线。”上杉彻避重就轻地回答,不想让她过多担心。
实际上,他参与案件的深入程度和面临的潜在风险远超普通顾问,但此刻没必要细说,徒增她的焦虑。
就比如前几次的案子,无论是诹访雄二还是落合武藏,这些犯人多少都是有些绝活在身上的。
这些米花的犯人,就像海澜之家,每次都会给他带来新花样。
“对了!”
世良真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身体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上杉彻的胳膊,以至于她身上那种干净的气息更加清晰。
“彻哥,你现在在警视厅,那你肯定知道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弗兰肯斯坦面具’连环抢劫案吧?”
“就是晚上专门挑独自走夜路的女性下手,用胶带绑人,还戴个超吓人科学怪人面具的那个变态!”
“弄得现在好多女生晚上都不敢单独出门了,人心惶惶的。”
“你们警视厅有线索了吗?锁定嫌疑人没有?什么时候能抓住那家伙?”
她的语气里带着关切,也有对内部消息的好奇。
上杉彻微微颔首:“这个案子我知道。目前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锁定了几名可疑人物,具体的侦查方向也确定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将嫌疑人抓捕归案。”
这倒是真的,最近搜查一课其他的系正在没日没夜地蹲点中。
只要不出意外的话。
“真的吗?那太好了!”世良真纯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钢板,“听说那家伙神出鬼没的,还戴那么吓人的面具,搞得我晚上出门都有点毛毛的。能快点抓住他就好了。”
她虽然胆大,但毕竟是女孩子,对这种事情本能地感到厌恶和警惕。
“嗯,放心吧,警方会尽快解决的。”上杉彻安抚道。
嘛...警视厅这群猪队友,应该能靠得住吧?
他瞥了一眼世良真纯放松下来的侧脸,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接着上杉彻的直接话锋一转,主动将话题引向了他真正关心的事情:
“真纯,关于这个案子,还有我工作的事,我们等会儿可以慢慢聊。不过在那之前...你是不是该先跟我解释一下,玛丽姐的事情?”
他转过看了眼世良真纯,那双总是温和的黑眸,此刻却能穿透人心:
“我按照之前的约定,回到霓虹安顿好后,就一直定期给玛丽姐打电话。”
“一方面是想关心她的心理状况后续,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或跟进的地方。”
“另一方面,也是想了解一下你们母女俩的近况,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但最近这几次,接电话的都是你,而且每次你都用各种理由——”
“比如‘妈妈在洗澡’、‘妈妈出门了’、‘妈妈在忙’搪塞过去,不让我和她直接通话。”
“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玛丽姐...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
世良真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身体也微微绷紧。
她没想到上杉彻会这么直接,这么快地切入核心问题。
她的眼睛闪烁了几下,对上上杉彻那能看透一切的目光,原本准备好的,继续敷衍的说辞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世良真纯太了解上杉彻了。
他外表总是温文尔雅,好似没有任何攻击性,让人如沐春风。
但只要深入接触。
就会发现上杉彻极其敏锐,观察力惊人,而且一旦认真起来,那份执着和冷静会让人无所遁形。
在他面前撒谎,尤其是关于自家老妈的事情,很难瞒得过去。
而且...仔细想想,似乎也没有必要继续隐瞒了。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以彻哥的敏锐和她们如今同处东京的局面,真相迟早会暴露。
或许,坦诚是更好的选择。
说来奇怪,母女俩完全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赤井秀一的打算。
或者说,娘俩似乎完全忘记了这个便宜儿子、便宜哥哥。
更别说那个已经改姓羽田秀吉的二哥了。
世良真纯泄气般地垮下肩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那副阳光开朗的表情被一种担忧后怕的神情取代。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声音压低了些:“...果然,还是什么都瞒不过彻哥你。”
世良真纯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组织语言,“妈妈她...出事了,不是生病,也不是普通的意外。”
“她在执行MI6一项高度机密的追踪任务时,遭遇了精心策划的伏击...”
“被一个隶属某个神秘黑衣组织的成员,强行灌下了一种...我们从未见过,也完全无法用现有科学理解的,非常非常诡异的毒药。”
上杉彻脸上表情依旧沉静,只是眼神变得愈发深邃:“毒药?然后呢?”
果然因为自己的介入,导致这个事件提前发生了吗?
上杉彻凭借自己的对于原著的记忆,他记得这件事好像是发生在中期。
只是目前因为自己这只蝴蝶扇动了翅膀的缘故,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
所以...他的好老师——贝尔摩德呢?
她难道还在英国?
不应该啊,她原本留在英国的目的,一来是为了和自己在英国摸鱼度日,顺便钓一钓鱼。
但是自己在接到乌丸莲耶那个老东西的消息后,便返回了霓虹。
所以贝尔摩德也相应地把钓世良玛丽的计划给提前了。
那么现在世良玛丽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依照贝尔摩德的性子,她绝对会立刻马上飞来霓虹。
SO...
贝尔摩德现在又在哪?
上杉彻虽然是“冲师逆徒”,但依照自己和贝尔摩德知根知底的了解...
她搞不好还真的回来了,并且在暗地里观察?
啧...
这种局面才是最让上杉彻棘手的。
毕竟今天遇到世良真纯这个意外,就已经够让上衫彻差点翻车了。
如果再加上他的好老师——贝尔摩德,那么真的就是三个女人一台戏了。
至于会不会像“三个和尚没水喝”,应该还不至于。
上衫彻对精力有很强的自我认知。
就像叶师傅要打十个。
他上衫彻也能打十个!
男人,绝对不能说自己不行!
就在上杉彻思绪放飞之际,世良真纯用带着强烈愤怒的语气开口了:
“然后...她...像是被某种可怕的力量强行逆转了时光,又像是触发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退化机制...她的身体,缩小了。”
“是那个组织所研发的药物?”上杉彻瞬间回神。
“对,就是那个组织!”世良真纯握紧了拳头,“那个让妈妈追查了很久,行踪诡秘而且手段残忍的黑衣组织!妈妈就是为了调查他们,才中的招!”
“所以,你们这次回霓虹...”
“嗯,”世良真纯点头,语气坚定,“一是为了躲避MI6内部可能存在的眼线,目前妈妈变小的事情是最高机密,二是...妈妈认为,那个组织的根基,很可能就在霓虹。我们回来,就是为了追查那个组织,找到解药。”
她说完,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爵士乐轻柔的旋律在流淌。
世良真纯紧张地看着上杉彻,不知道他听到这些远超常人理解范畴的“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
震惊?怀疑?还是觉得她们疯了?
上杉彻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开口:“我知道了。”
没有惊讶的追问,没有质疑的真实性,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甚至还轻轻摸了摸世良真纯的头,就像以往在伯明翰那样。
“你们住在哪里?酒店安全吗?”上杉彻问道。
世良真纯还是年轻,不明白世良玛丽所担心的顾虑。
至少刚才在世良真纯所叙述的语气中,在提到MI6可能存在眼线时,世良真纯的语气是有些不解的。
她似乎是觉得MI6不应该存在这样的人才对,对MI6抱有一种滤镜。
上杉彻却对这些特工不抱有任何好感,无论是MI6还是FBI又或者是CIA,这些家伙说到底都是一丘之貉。
比起组织也算不上是什么好人。
也就同样是涉世未深的柯南,才会对这些卧底抱有强烈认同。
以他那单纯的世界观来看,世界真的是非黑即白的,不存在任何过度的灰色。
依照FBI的做法,如果真的发现了工藤新一这样的珍贵样本。
搞不好先会送到神父那边,好好接受洗礼灌注。
毕竟霓虹这边特产的“小男孩”,那还是需要好好感受一下的。
在接受完神父的洗礼后,再送入研究室,当作珍贵的样本研究。
而不是还能像原著那样,明目张胆地出现在众人眼中,让一众FBI、CIA、霓虹公安和他一起玩过家家。
就算是工藤优作有一定的背景,但他说到底只不过是推理小说家。
在国家机器面前,任何的个人力量和关系,都是无比渺小的。
美国可是连前总统的家都敢抄,更何况是你一个小小的推理小说家?
大不了直接全球封杀,然后也喂下A药,和柯南一起送进小岛。
所以,当柯南被喂下药、身体缩小之后,他本身就成为了一个漩涡,不断吸引着周围的危险。
而他本身是没有任何能力去控制这些危险的发生。
他一开始最好的办法,是依靠工藤优作的背景,办一个经得起查证的假身份,远离霓虹,重新生活。
不要再妄图用那小孩子的世界观,去接触这些更为深邃复杂的世界。
除此之外,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暂时住在米花大饭店。用之前就准备好的假身份信息开的长期套房,相对隐蔽。”
“妈妈说那里是五星级酒店,客流大,人员构成复杂,反而不容易引起特定目标的注意,适合短期藏身和观察。”
世良真纯老实回答,心里因为上杉彻平静的接受和关切而感到一阵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