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光灯的光晕如融化的黄油般漫开,柔和得不带半分棱角,将上杉彻的侧脸勾勒出一层温润的轮廓。
他的眼睛一如既往地温柔,同时还带着一种无可置疑的认真。
如同黑洞一般,这让这方寸的空间里所有的光尘、温度与潜藏的无形爱意,似乎都尽数被吸纳进了这双漆黑的瞳孔中。
瞳孔深处,没有丝毫闪躲的怯意,也无半分戏谑的轻佻,唯有不加掩饰的专注,就这么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妃英理的身上。
在这一刻,周遭城市的喧嚣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又似被按下了静音键,整个世界都简化成了眼前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似乎只剩下她,值得上杉彻如此郑重地凝视。
‘是你哦。’
这是妃英理从那片深邃的目光中,精准解读出的无声答案。
究竟是何种感受?
是从未设想过的意外欣喜,像春日里骤然破苞的樱花,带着粉白的甜香猝不及防地撞进眼底,绚烂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是得到确信答案后的慌乱无措,如同迷失在晨雾深林里的小鹿,蹄尖轻点却不知该奔向何方?
还是一种连她自己都尚未勘破的滋味,像刚从蜜罐里舀出的蜂蜜,在体温的浸润下悄然融化,甜意顺着血管悄无声息地在心底蔓延?
不知道,妃英理什么都不知道。
她想探究这情绪的根源,却又怕触碰到那层朦胧的窗纸后,会打破此刻微妙的平衡。
种种繁杂的感受如涨潮的海水般涌来,瞬间将她彻底淹没,胸口发紧得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温热的空气似乎被揉进了粘稠的甜意,混合着薰衣草精油的清冽香气,与上杉彻身上干净的气息交织缠绕。
将妃英理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其中,连呼吸都带着他的气息。
妃英理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脸颊烫得惊人,血液如海啸般在血管里疯狂奔涌,耳根处蔓延开的温热顺着脖颈往下淌,让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
咚咚!咚咚!
好吵。
妃英理头一次觉得,原来心跳声竟也能如此吵闹,吵得她心神不宁。
“怎么了吗?”
上杉彻见妃英理怔怔地望着自己,同时眼神却躲躲闪闪,他轻声开口问道。
他的目光依旧温和认真,没有半分逾矩的探究,仿佛只是在关心一位略显疲惫的学姐。
“啊...”
妃英理像是被这声询问猛地惊醒,混沌的思绪骤然回笼,脸颊的热度早已攀升到了顶点。
她慌忙将脸更深地埋进柔软的靠枕里,蓬松的布料吸走了她急促的呼吸,却掩不住那份无处遁形的羞赧。
同时她猛地侧过身去,让自己的正面彻底避开他的视线,声音闷闷地从靠枕里传出来:
“不,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一点工作上的事,所以有些走神了。”
过于拙劣的借口,连带着这个侧身的动作,都有着狼狈逃离的意味。
只是这侧躺的姿势愈发凸显出妃英理曼妙的身体曲线。
淡紫色的包臀裙本就贴合身形,此刻因侧身动作向上缩了几分,露出大半截被黑色丝袜紧紧包裹的大腿后侧。
丝袜细腻的光泽在暖光灯下流转,勾勒出大腿流畅的弧度。
裙摆边缘堪堪卡在臀线下方,将圆润挺翘的臀部曲线勾勒得愈发清晰,随着她呼吸的起伏,还能看到腰腹处细微的起伏。
“这样啊,学姐还是太拼命了哦。”上杉彻的双手仍悬在半空,没有进行继续的下一步动作,还保持着等待妃英理许可的姿态,“那我继续按了?”
“嗯...拜托学弟了。”
妃英理在背对着上杉彻时,虽然心跳声依旧快得吓人,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滚烫的温度,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但多少还能维持住自己基本的形象。
为了不让上杉彻发现自己的异样...
嗯...或许上杉学弟早已经发现了?
妃英理不知道,也有些害怕知道。
万一上杉学弟知道了,以往一直以清冷严谨形象示人的学姐,居然会有这种样子,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的幻想崩塌了?
所以妃英理还是尽量用自己平常的语调,强装镇定地调侃了一句:
“学弟也一样太过拼命了,明明早上不是说好了吗?”
“半斤八两。”
上杉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听到又是这句熟悉的回答,妃英理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胸腔的紧绷感消散了些许。
上杉彻的双手重新落在她的肩颈处,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丝质衬衫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
那双手温暖有力,按压在肌肉上时触感清晰,而且上杉彻的动作精准得令人惊讶。
他总能准确找到她紧绷的肌肉结节,力道恰到好处地游走在疼痛与愉悦的边缘。
每一次用力按压都带来一阵酸胀后的舒爽。
以至于妃英理不得不微微咬紧下唇,才能抑制住险些溢出喉咙的轻吟——
那声音太软,太黏。
若是泄出来,一定会暴露她此刻的心神不宁。
随着按摩的进行,妃英理能感觉到自己僵硬的后背逐渐放松,那些因长时间伏案工作而积累的疲劳,仿佛正被那双手一点点揉碎、驱散。
但与此同时,一股莫名的热流也随着他手掌的移动在体内悄然流淌,所过之处,肌肤都泛起细密的战栗。
每当上杉彻的指尖无意间掠过她脊柱两侧敏感的肌肤,或是拇指深按进肩胛骨内侧的穴位时。
那舒服愉悦的感觉便会骤然加剧,让妃英理不自觉地绷紧身体。
原本在确认答案之前的些许失落,此刻早已被这汹涌的愉悦填满,心中慢慢涨潮的阈值,又有了满溢而出的迹象。
整个人也显得愈发的放松起来。
不能乱想、不能乱想、不能乱想...
只是按摩、只是按摩、真的只是按摩...
妃英理在心里不断地告诫着自己,像是在给自己的神经打上层层枷锁。
可上杉彻掌心的温度、指尖的触感,还有他身上传来的干净气息,都在不断地瓦解她的防线。
“学姐,放松一点。”上杉彻似乎察觉到了妃英理的紧绷,轻声安抚道,掌心的温度愈发温热,“肌肉太紧张的话,按摩效果会打折扣。”
上杉彻的声音离得很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妃英理的耳后,让她的耳尖又烫了几分。
“我...我知道了。”
妃英理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却发现越是刻意控制,就越是在意上杉彻。
她的指尖下意识地紧紧抓着沙发垫,努力压抑着想要逃离的冲动,可心底深处。
却有另一种声音在叫嚣着,让她沉溺在这份温暖的安抚中,不愿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上杉彻的动作渐渐放缓,最后轻轻收回了手:
“学姐,差不多好了,你感受一下,有没有舒服一些?”
上杉彻的手很规矩,全程都只在她的后背按摩,没有触碰任何不该碰的地方。
只是上杉彻今天忙了一天,给妃英理按完摩后,眉宇间也染上了几分难得的疲惫——
倒算不上是身体上的疲惫,更多的是一种精神上的耗损,毕竟要压制住心底那些心猿意马的思绪,本就耗费心神。
毕竟上杉彻自认自己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大圣人,人之七情六欲,他全都有,只不过在平常被他掩饰的很好罢了。
在上杉彻停下动作的那一瞬间,妃英理竟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仿佛某个温暖的庇护突然撤离,周身的空气都变得寒凉了几分。
妃英理撑着沙发扶手缓缓撑起身体,转头看向上杉彻,发丝因刚才的姿势有些凌乱,垂落在脸颊两侧,遮不住眼底的湿意。
这个平日总是从容不迫的学弟,此刻眼睑微垂,竟然也有了几分脆弱的疲惫。
但很快,妃英理就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啊...也是,毕竟上杉学弟今天在警视厅忙了一天,回来后还要给自己做饭,最后又费心给自己按摩。
妃英理心中涌起一阵愧疚,暗暗打算找时间亲自下厨做饭,好以此补偿上杉学弟为自己所做的付出。
“谢谢你,学弟。”
妃英理坐直身体,注意到上杉彻并没有直接看向自己,反而目光还在有意无意地回避着。
妃英理这才注意到自己此刻有些凌乱的裙摆和衣衫。
裙摆被蹭得有些歪斜,领口也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明白了上杉彻为什么会回避视线后。
妃英理想像以往那般从容地系上扣子整理,但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地打颤,明明往日简简单单系扣子的动作,此刻居然变得如此困难。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保持着镇定,然后用一种真切的感激回道:“我现在整个人都感觉好多了,真是多亏学弟你了。”
灯光下,她的肌肤莹润有光泽,眼角因刚才的羞赧和舒适而泛着点点水光。
平日里冷静锐利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了一层薄雾,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韵味。
呼吸间,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气与她自身的馨香交织在一起,甜而不腻,萦绕在鼻尖。
“能帮上学姐就好。”上杉彻微笑着,那笑容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你最近工作太拼了,肌肉僵硬得很厉害,以后如果累了,随时可以找我。”
“随时”这个词从上杉彻口中说得如此自然。
好像只要自己真的需要,上杉彻就真的会随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给自己提供力所能力的帮助。
嗯...
妃英理就是如此相信。
于是她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与上杉彻对视,飘忽的目光落在了墙上的挂钟上——
时针早已越过十二点,快要指向凌晨一点了。
上杉彻也注意到了时间,他站起身,将装着精油的小瓶子收好,语气依旧温和:
“时间不早了,学姐也该休息了。”
“嗯,是啊,很晚了。”
妃英理连忙附和着,几乎是逃也似的站起身,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手指有些笨拙地往身上穿。
她的身体还残留着按摩后的舒爽感,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慵懒的暖意。
而心底的慌乱和悸动却丝毫未减,反而愈发强烈,像要挣脱束缚般往外窜。
妃英理不敢再多待一秒,生怕自己会做出什么失控的举动,或者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是的,她确信自己会说——
或许是因为今晚的酒精麻痹了她的神经,又或许只是心底的情愫早已按捺不住,急于寻一个出口。
不管怎么说,妃英理现在必须逃离这里,像午夜时分必须乘上南瓜马车离开的灰姑娘,带着几分狼狈的仓促。
至于会不会像灰姑娘那般,遗留下自己的水晶鞋,妃英理大抵是不会的吧?
“那...那我就先回去了,学弟也早点休息。”妃英理将外套有些凌乱地穿好。
“我送你到门口。”上杉彻也跟着起身,跟在妃英理的身后。
“不用了,就在隔壁而已。”
妃英理摆摆手,脚步却已急匆匆地朝着玄关移动。
她需要立刻离开这个充满上杉彻气息的空间,离开这个让她思绪混乱的男人,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暧昧氛围。
穿上放在玄关的通勤鞋时,她的手竟有些发抖,细长的搭扣扣了两次才勉强扣好。
直起身的瞬间,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不知是因为突然站起,还是因为那尚未消散的心悸。
身上的淡紫色裙摆还微微晃动着,勾勒出大腿的曲线,黑色丝袜的光泽在玄关的灯光下依旧清晰。
“学姐,”上杉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如既往的温和,“晚安。”
妃英理没有回头,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好”。
之后便推门而出,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可脚步刚踏出公寓门,她又有些后悔——
刚才的道别太过仓促,连一句认真的“晚安”都没能说出口。
似乎这样子很对不起今晚一直给她提供帮助的上杉彻。
于是妃英理的脚步顿了顿,想要回去再补上一句晚安,但转头就看到已经闭合的房门。
她又泄了气。
或者说更紧张了?
因为妃英理似乎看到了上杉彻站在门口,带着笑意注视着自己离开。
但现实却是没有,门口和走廊都是空空荡荡的。
但一旦有了这个想法后,妃英理却又不敢停留。
回到自己公寓门前时,往日轻车熟路的开门动作竟变得格外笨拙,钥匙在锁孔里转动了几次才成功插进正确的位置。
妃英理闪身进入公寓,反手重重地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黑暗中,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带着温热的气息。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上杉彻的眼神,还有那句无声的——
‘是你哦。’
过了好一会,妃英理才渐渐平复了呼吸。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喵~”
一声轻柔的猫叫从不远处传来,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妃英理摸索着打开客厅的灯,暖黄色的光线漫开,看到托扣正蹲在不远处的地板上,那双翡翠般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显然,她回家的动静惊醒了这个小家伙。
“抱歉,托扣,吵醒你了。”
妃英理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带着未散尽的羞赧。
她弯腰脱下通勤鞋,却发现鞋带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或许一开始就没有扣好。
这种狼狈的姿态,与她平时在法庭上从容不迫,言辞犀利的模样判若两人。
让她头一次生出了“败诉”般的窘迫感。
托扣优雅地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四肢舒展,露出柔软的肚皮。
然后迈着轻盈的步伐朝她走来,用毛茸茸的身体蹭着她的脚踝。
丝袜包裹的脚踝被猫毛蹭得有些痒,妃英理蹲下身,伸手抚摸托扣光滑如绸缎的皮毛。
猫咪立刻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仰起头,用小巧的脸颊蹭着她的掌心,喉咙里的震动透过指尖传过来,带着治愈的暖意。
“饿了吗?”
妃英理轻声问,起身走向一旁的柜子。
她从柜子里取出猫粮,倒进托扣的食盆里,清脆的猫粮碰撞声在室内响起。
托扣跟在她脚边,尾巴高高竖起,尾尖轻轻晃动,显得格外亲昵。
看着托扣埋头进食的模样,妃英理靠在墙边,目光渐渐失焦。
上杉彻的面容毫无征兆地浮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专注的眼神,温柔的微笑,还有那双温暖有力的手。
那双手此刻仿佛仍停留在她的肩颈处,带着某种挥之不去的温度,顺着肌肤一路蔓延。
妃英理不自觉地抬手,抚上自己的肩膀,指尖划过衬衫,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按压时的力道。
那令人舒爽的感受似乎仍在体内流淌,如同余温未散的暖流,在她四肢百骸中悄然蔓延。
然后是那个眼神——
‘是你哦。’
那三个字再次在她心中响起,清晰得仿佛他就贴在她耳边诉说。
明明是无声也无言,她却能精准地捕捉到其中的笃定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