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英理感到胸口一阵紧缩,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猛烈地撞击着胸腔,翻涌不休。
那是一种混杂着欣喜、慌乱、怀疑和某种隐秘期待的情绪,复杂得让她难以厘清。
她活了这么多年,见惯了法庭上的针锋相对,处理过无数棘手的案件,却从未有过这样慌乱无措的时刻。
面对这种让人兵荒马乱的心绪,妃英理感觉自己就像是身处一战“凡尔登战役”的新兵蛋子。
手里拿着统一配发的枪械,甚至在自己还没有学会上膛,一颗颗炮弹便从天际线开始朝着要塞直扑而来。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声响从阵线前方传来,她就这么戴着钢盔,瑟缩在堡垒的一角,手中握着还没有装弹上膛的步枪。
炮弹撞击着堡垒,也撞击着妃英理这颗摇摇欲坠的心脏。
嗯...
妃英理觉得这个比喻大抵就是她此刻内心的真实写照。
而那个让她感到摇摇欲坠的上杉学弟,暂时是停下了炮弹的射击,这才得以让妃英理短暂地歇息。
托扣吃完了猫粮,走到她脚边,用头蹭着她的腿,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妃英理弯腰抱起猫咪,托扣温顺地伏在她怀里,小小的身体带着温热的温度,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她走到客厅的沙发边坐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猫咪的背脊,指尖的触感柔软而温暖,可思绪却又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刚才的场景。
上杉学弟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那目光中的专注与温柔,早已超出了普通学弟对学姐的关心。
还有那些似有若无的触碰,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
难道真的如她所想的那样,上杉学弟对自己,有着不一样的情愫?
‘是我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妃英理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快,连抱着猫咪的手臂都微微收紧。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在心底悄然滋长,像藤蔓一样缠绕住整个心脏——
意识到自己被那样优秀的男人喜欢着、注视着,这种感觉陌生而又令人愉悦。
让妃英理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但下一秒,现实如冷水般浇下。
被这样一个优秀的年轻男人喜欢,或许是每个女人都会感到开心的事情吧。
他英俊、温柔、体贴,还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与可靠。
这样的男人,本该是无数年轻女孩追捧的对象,可他却偏偏喜欢上了自己这个比他大了不少,还经历过一段失败婚姻的女人。
他们真的合适吗?
这样的感情,能长久吗?
会不会只是一时的新鲜感,或者是上杉学弟对“成熟女性”的一种滤镜式向往?
等滤镜破碎,他会不会发现,自己并非他想象中那般完美?
妃英理想起自己眼角并不明显的细纹,那些岁月留下的痕迹,无论用多少昂贵的护肤品都无法完全抹去。
想起自己偶尔会在久坐后感到腰背酸痛,以至于有时候就连入睡都显得有些困难起来。
想起自己早已过了能够任性挥霍青春的年纪,每天被繁杂的工作填满,连享受生活的时间都寥寥无几。
种种顾虑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妃英理刚刚升起的欣喜渐渐被犹豫和退缩取代。
妃英理轻轻叹了口气,将脸颊贴在托扣柔软的皮毛上,感受着猫咪平稳的呼吸,试图从中汲取些许平静。
她在想什么?
不过是一个眼神,一些模糊的暗示,她就如此自作多情地思考起年龄差距这种遥远的问题?
也许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也许上杉彻只是出于对学姐的关心和尊重,并无其他想法。
可是...
那目光中的温度如此真实,那双手的触碰带来的战栗如此清晰,还有她解读出的那句无声的——
‘是你哦’。
此刻仍在心中回响,挥之不去。
烦乱的心绪如潮水般上涨,这让妃英理有些喘不过气。
妃英理将托扣轻轻放在沙发上,起身走向浴室——
她需要泡个热水澡,让温暖的流水带走这些混乱的思绪。
浴室的灯光比客厅明亮许多,白色的灯光照亮了每一处角落,镜中的自己清晰地倒映出来。
妃英理站在镜前,仔细端详着镜中的女人——
精致的五官,严谨盘起的长发,一丝不苟的妆容在经历了一天的奔波后依然保持完好。
被职业裙包裹着的身体窈窕有致,腰线纤细,胸臀的曲线在合身的剪裁下显露无疑,即便隔着布料,也能看出姣好的轮廓。
她缓缓抬起手,解开裙子背后的拉链,拉链下滑,衣料失去束缚,顺着光滑的身体缓缓滑落,堆在脚边,露出了里面同色系的蕾丝内衣。
接着是内衣的搭扣,轻轻一解,胸前的束缚骤然松开,饱满的胸型在灯光下勾勒出优美的弧线,蕾丝的边缘蹭过肌肤,带来细微的痒意。
最后是黑色丝袜,她弯腰,指尖勾住丝袜的边缘,缓缓往下褪去。
她慌忙将丝袜揉成一团,丢进一旁的洗衣篮里,不敢再看第二眼。
在平复了急促的呼吸后,妃英理再次看向镜中——
此刻她身体的曲线在灯光下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肌肤依旧白皙细腻,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胸型饱满挺翘,腰肢纤细,臀部的曲线圆润流畅,双腿修长笔直,黑色丝袜褪去后,肌肤的触感愈发真实。
岁月对她已是格外优待,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具身体已不再年轻,每一寸肌肤都刻着时光的印记。
妃英理转身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哗哗地注入浴缸,蒸腾起氤氲的水汽,渐渐模糊了镜面。
又从架子上拿起一瓶薰衣草精油,滴了几滴进去,清新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与她身上的馨香交织在一起。
这是上杉彻上次送给她的。
等待浴缸放满的时间里,妃英理靠在洗手台边,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思绪再次飘远。
这一次,她想起了毛利小五郎。
他们的婚姻始于年少时的懵懂好感,最后却终于日复一日的平淡与无聊。
日复一日的鸡毛蒜皮,相对无言的晚餐,越来越少的共同话题。
毛利小五郎沉迷于赌马和啤酒,将家里弄得一团糟。
而她后来埋头于律师工作,想要以此努力证明自己的价值。
两人像是两条平行线,慢慢渐行渐远,直到最后那根脆弱的弦彻底绷断。
离婚时,妃英理以为自己会痛苦,会不舍。
但实际上,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那段令人窒息的关系终于画上了句号,她终于可以卸下伪装,做回自己。
妃英理没有后悔离婚,只是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思考——
爱情到底是什么?婚姻又是什么?难道真的只是柴米油盐的琐碎,最终都会归于平淡与厌烦吗?
而现在,上杉彻出现了。
他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闯入了她的生活,像一道光,照亮了她平淡枯燥的日子。
不对,比起一道光,上杉彻更像是她之前所认为的长着独角,背生双翼的白马,就这么在枯燥的日常荒原中降临,带着自己往前方站起身来的风车冲去。
堂吉诃德总算是成为了真正的骑士。
嗯...大抵就是这种新奇的体验。
和上杉学弟在一起的感觉,与毛利小五郎截然不同。
和毛利小五郎在一起时,时间仿佛变得粘稠缓慢,每一分钟都需要刻意寻找话题来填满,空气里总是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但和上杉彻在一起,时间却流逝得飞快。
无论是讨论复杂的法律案例,还是闲聊生活中的琐事,甚至只是各自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氛围都总是轻松而自然。
和他在一起时,她感到自己依然年轻,依然充满活力——
那些关于年龄的焦虑,关于过往的遗憾,似乎都在他温暖的笑容中暂时消融。
只要和上杉彻在一起,一切似乎都会变得不一样。
普通的米粥会变得更香醇,普通的汤面会变得更香浓,就连超市里买的普通啤酒,也会喝出别样的麦芽香,好像就连暮冬时节的暖阳,都会带着一种干净的天空味道。
只是他们之间,一切都还没有开始,一切也没有结束。
未来还有无数正在延展的可能性。
这让妃英理既期待,又惶恐。
思绪间,浴缸的水已放满。
妃英理关掉水龙头,伸手试了试水温——
恰到好处的温暖,不会烫得慌,也足够驱散寒意。
妃英理缓缓坐下,将身体完全浸入水中,让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全身,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开始放松。
但思绪却如同脱缰的野马般,不肯停歇。
自己喜欢上杉彻吗?
这个问题在心中反复盘旋。
是喜欢吗?
可他们只见过短短几次,心脏却时刻有一种被猛烈撞击的感觉。
还是只是享受被优秀男性关注的感觉?
不一样,妃英理能够清晰地辨别出来。
这种感觉,比单纯的“被关注”要浓烈得多,也复杂得多。
是心动吗?
还是只是长久孤独后的情感投射?
一个个问题接踵而来,像水中不断往上漂浮的气泡,戳破一个,又冒出来一个。
水汽在浴室中愈发浓郁,镜面早已蒙上一层厚厚的薄雾,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妃英理向后靠去,将头枕在浴缸边缘,闭上眼睛。
水流温柔地抚过她的肌肤,带走些许热度,薰衣草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这本该是放松的时刻,但上杉彻的面容却越发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幻想好像变得愈发真实,仿佛他就站在浴室门口,正温柔地看着自己。
还有那个眼神,那个在暖光灯下,温柔认真且不加掩饰的眼神——
‘是你哦。’
妃英理感到胸口一阵剧烈的悸动,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她将手按在心口,能感觉到那里急促而沉重的跳动,像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这种感觉,像极了她高中时代的某个夏日午后——
日头高照,空气中弥漫着焦阳下正在融化的沥青路的气味,她在自动售货机前买下一瓶冰凉的矿泉水,拧开瓶盖灌进口中,冰凉的水液顺着喉咙往下滑,刺激着血管,带来一种鲜活的跃动的生命感,心脏也是这样剧烈地跳动着,带着懵懂的期待。
可万一...万一只是自己想多了呢?
上杉学弟从未明确表达过什么,一切都只是她的解读,她的猜测。
如果他根本没有那个意思,如果一切都只是她的自作多情。
那她此刻的烦乱,此刻的悸动,此刻的犹豫与期待,又都成了什么?
啊...女人果然是个古怪的生物。
妃英理又一次在心中发出感叹。
可越是这么想,她就越发清晰地回忆起刚才上杉彻给她按摩时的动作,回忆起他掌心的温度,回忆起他靠近时的气息。
满怀着对上衫彻愧疚的心理,妃英理从浴缸中站起身,水流顺着她光滑的肌肤往下淌,勾勒出胸臀的曲线,滴落在地板上汇成小小的水洼。
她打开浴缸的排水阀,看着温热的水流渐渐退去,然后拧开淋浴的开关,让冷水与热水混合成适宜的温度,重新清洗着自己的身体。
温热的水流一路滑落到地板,她拿起浴巾,用力地擦拭着身体,像是要把那些羞耻的思绪一同擦去。
整理好心情和身体后,她才裹着浴巾走出淋浴区,走到镜前。
镜中的女人脸颊泛着被热气蒸出的红晕,眼睛明亮得像含着水光,湿发凌乱地贴在脸侧和肩头。
水珠沿着脖颈、锁骨的曲线滑落,滴进浴巾里。
眉眼中的沉郁被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慵懒与媚态,少了几分法庭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女性的柔媚。
妃英理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妃英理,你在害怕什么?”
害怕再次受伤?
害怕付出真心后又被辜负?
害怕年龄差距带来的世俗非议?
害怕这只是一场误会,自己会错了意,最后沦为笑话?
还是害怕如果真的迈出这一步,却发现这不过是另一段令人失望的关系的开始?
她不知道。
至少现在还不知道。
吹干头发,换上一身柔软的黑色真丝睡裙。
妃英理走出浴室,客厅里,托扣依旧在沙发上熟睡,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尾巴还偶尔轻轻扫动一下,格外可爱。
她走到沙发边,轻轻抚摸着托扣的脑袋,眼神温柔。
托扣在睡梦中蹭了蹭她的指尖,继续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重新回到卧室内,妃英理拉开窗帘一角。
夜色已深,对面的公寓楼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像黑暗中眨动的眼睛。
她所在的楼层,隔壁就是上杉彻的公寓,只是从她这个位置无法看清上杉彻的情况。
上杉学弟,你睡了吗?有没有梦到什么?会梦到我吗?
躺上床时,妃英理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时钟——
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她关上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天花板上,从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投射出模糊的光影,像一幅抽象的油画。
疲惫终于如潮水般涌来,眼皮沉重得快要睁不开,但思绪却依然清醒。
上杉彻的面容,他温柔的眼神,他温暖的手,他那句无声的——
‘是你哦’。
所有这些画面和感觉,在黑暗中变得愈发清晰,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妃英理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那是她常用的枕套香味,此刻却让她想起了上杉彻公寓里的气息。
薰衣草精油的香气还残留在发间,带来一种安抚的错觉。
但她的心跳依然没有平复,那种混杂着期待、犹豫、欣喜和不安的情绪,仍在胸腔中翻涌。
明天,她还想见到他。
明天,她很想见到他。
明天,她还会见到他。
一切都会如常进行,仿佛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妃英理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但在意识的边缘,在即将坠入梦乡的模糊地带,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场景。
暖光灯下,上杉彻温柔而认真的眼睛,还有那句回荡在心底的——
‘是你哦。’
这一次,妃英理没有躲闪,她在心底轻轻回应:
是的,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