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间的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床头的一盏小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
顾淮刚刚结束了和李依桐的“视频查岗”，又处理完了《女子推理社》的招商汇报，正准备放下手机休息，屏幕却再次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陈嘟灵。
顾淮微微挑眉。
这个名字，仿佛把时间瞬间拉回到了那个充满青春躁动的夏天。
那个穿着校服、眼神清澈如水的“小耳朵”。
两人确实很久没联系了。
自从《左耳》杀青之后，陈嘟灵回学校继续当她的学霸校花，而顾淮则一头扎进了资本的洪流，在娱乐圈里攻城略地。
犹豫了一秒，顾淮按下了接听键。
“喂？还没睡吗？”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带着一丝特有的软糯，像是一只试探着伸出爪子的小猫。
“刚忙完。”顾淮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一些，“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我们的南航校花。”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电话那头的陈嘟灵明显松了一口气，语气也轻快了不少：“你就别取笑我了。这么晚打扰你，其实是.......是想跟你说声谢谢。”
“谢我？”顾淮明知故问。
“嗯。”陈嘟灵顿了顿，声音变得郑重起来，“我知道《女子推理社》这个机会是你给我的。而且.......我看过台本了，‘智力担当’这个设定，真的很照顾我。”
综艺都有人设，这一点圈内人心照不宣。
但并不是每个人设都是好人设。
有的负责扮丑，有的负责被怼，有的负责背锅。
而“智力担当”，那是妥妥的高光位。
尤其是在一档推理综艺里，这不仅意味着大量的镜头和解谜高光，更意味着能帮她立住“学霸美女”这个稀缺标签。
顾淮笑了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床头：“这有什么好谢的。你是南航的高材生，真材实料的学霸。让你去演个傻白甜那是浪费，让你去解题破案，那叫人尽其才。我这是为了节目效果，可不是给你开后门，你别想多了。”
“可是.......”陈嘟灵有些不好意思，“娱乐圈里聪明的人很多，比我红的人更多。如果不是你.......”
“打住。”顾淮打断了她，“别可是了。要说聪明，这娱乐圈谁能比得上你啊，娱乐很多都是九漏鱼，参加个采访，到此一游四个字能写错俩个字，有些人说自己是博士毕业连知网是什么都不知道，有些人说自己喜欢读书，喜欢的居然是诺贝尔数学家的小作文，你说这可不可笑，所以凭借你的智商，在娱乐圈已经是降维打击了。”
“你也很高啊！”陈嘟灵被顾淮夸的很开心，但她突然想到什么，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语气里带了几分小得意，“我有偷偷去百度过你的资料，你也考了632分呢！也很高啊！所以顾淮你也是个学霸。”
顾淮哑然失笑。
这丫头，居然还去查这种陈年老黄历。
不过被美女夸奖，哪怕是穿越的“作弊”成绩，心里也还是挺受用的。
“行了，咱俩就别在这里商业互吹了。”顾淮调侃道，“大半夜的，孤男寡女打电话就是为了比谁高考分高？这要是传出去，狗仔队都要失业了。”
电话那头传来陈嘟灵清脆的笑声，那是很久没有过的轻松。
“其实.......我是想请你吃饭的。”
笑过之后，陈嘟灵终于说出了真正的来意，“本来想当面谢你，但我问了曾梦姐，她说你在重庆拍戏。所以.......这顿饭只能先欠着了。等你回京城，一定要给我个机会请客，而且要大吃一顿！”
“没问题。”顾淮爽快地答应，“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不过一般的餐厅我可不去啊，得配得上咱们‘智力担当’的身价才行。”
“放心！绝对管饱！”陈嘟灵信誓旦旦地保证。
话题打开之后，两人的聊天就变得随意了很多。
从最近的生活，聊到了工作。
顾淮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陈嘟灵虽然语气轻松，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左耳》之后，感觉好久没看到你的新作品了。”顾淮试探着问道，“最近在忙什么？”
陈嘟灵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叹了口气：“瞎忙呗。拍了几部戏，还没播。有些播了也没什么水花。”
她没有抱怨，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其实我也知道，我的资源不太好。当时没签大公司，还是这种家庭作坊式的团队.......很多好本子根本递不到我手里。而且我也不太会炒作，那种CP啊、热搜啊，我看着都头疼。”
顾淮听着，心里微微一动。
这就是陈嘟灵。
在这个浮躁的圈子里，她清醒得让人心疼。
前世的记忆涌上心头。
顾淮很清楚，这个姑娘未来的路走得有多艰难。
顶着“最美校花”的光环出道，起点极高，却因为缺乏专业的规划和资本的庇护，硬生生把这手好牌打得稀烂。
接了一堆烂剧，演了一堆花瓶。
甚至为了磨炼演技，在未来的几年里，她几乎成了横店的“龙套王”。
不管角色大小，不管是不是恶毒女配，只要能演，她都接。
那种“题海战术”般的努力，虽然最终让她凭着《长月烬明》里的“叶冰裳”和《莲花楼》里的“乔婉娩”翻红，但这中间蹉跎的岁月，却是实打实的遗憾。
“小耳朵。”顾淮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
“嗯？”
“在这个圈子里，光有清醒是不够的。”
顾淮坐直了身体，眼神变得深邃，“你需要一个能让你这种‘清醒’变得有价值的平台。而不是把你的灵气，消耗在那些无意义的烂剧里。”
陈嘟灵愣住了。
她听懂了顾淮话里的意思。
“这次的《女子推理社》，你要好好表现。”
顾淮继续说道，“到时候吸引很多粉丝的话，后续流量高起来，自然会有更多更好的剧本供你挑选，而且你自主选择的机会也会更多，我公司有合适你的角色我也会给你留意的，加油。”
这是一句承诺。
也是一个抛出的橄榄枝。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陈嘟灵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我知道了。谢谢你，顾淮。真的谢谢，我会努力的。”
她没有立刻答应什么，也没有顺杆爬地要求签约。
她是理性的工科女，她知道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得太透，行动比语言更有力。
“行了，早点睡吧。后续还要录节目呢，别顶着个黑眼圈上镜，到时候后期老师还得给你逐帧修图。”顾淮适时地打破了略显沉重的气氛。
“才不会呢！我皮肤好着呢！”陈嘟灵娇嗔了一句，然后乖乖道别，“那你也早点休息。晚安，顾淮。”
“晚安。”
挂断电话，顾淮看着已经黑下去的屏幕，嘴角勾起一抹若有所思的笑意。
陈嘟灵。
这真是一块璞玉。
不同于李依桐的甜美活泼，不同于田羲薇的元气可爱，也不同于周吔的倔强野性。
她身上有一种独特的、带着书卷气的韧性。
那是属于理工女的逻辑与坚持。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缺什么。
她不屑于走流量捷径，却也为了生存不得不低头。
刚刚这一通电话，顾淮确实动了想要签下陈嘟灵的念头，毕竟他了解陈嘟灵，在演戏道路上非常踏实的一个人。
不过这种事情，并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决定的，毕竟真签过来，肯定是要给资源的，不然不是白白浪费陈嘟灵的青春。
顾淮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躺回床上。
“既然这样的话吗，那就别再去横店当什么‘龙套王’了。这种苦行僧式的修行，太浪费那张脸了和灵气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已经开始规划起陈嘟灵的未来。
既然她喜欢挑战复杂的角色，既然她有那种清冷破碎感.......
或许，未来的某个大女主权谋剧，或者是那种高智商犯罪电影里的蛇蝎美人，才是她真正的归宿。
比如《大明风华》里面的孙若微，但陈嘟灵能演好吗？
要知道前世这个角色可是汤维出演的，虽然他觉得汤维演的挺一般的。
哪怕这个角色的戏份在最新剧本里面删减了很多，但依旧是一个贯穿整部剧的角色，非常重要。
合不合适，也得试过才知道。
而在此之前，《女子推理社》就是最好的练兵场。
让所有人看看，在这个看脸的时代，一个有脑子的美人，究竟有多迷人。
........
山城，《少年的你》剧组片场。
破旧的礼堂，灰尘在昏暗的光线中飞舞。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腐朽气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是《少年的你》全片最重头、也是最虐心的一场戏——小北为陈念顶罪。
“各部门准备！”苏伦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紧张，“这场戏情绪很重，争取........多保一条，别让演员情绪断了。”
顾淮站在礼堂中央，穿着那件脏兮兮的卫衣，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未干的血迹。
他闭着眼睛，正在调整呼吸。
此时此刻，他不是身家过亿的顾老板，不是运筹帷幄的顶级海王。
他是刘北山。
那个生活在阴沟里，却想要仰望星空的少年。
那个没什么本事，没脑子，没钱，没未来，却想给心爱的女孩一个最好结局的小混混。
赵丽颍站在他对面，眼眶已经红了。
她在酝酿情绪。
但不知为何，看着此时的顾淮，她心里那种巨大的悲伤不是演出来的，而是真的涌了上来。
那个意气风发的顾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即将走向毁灭的破碎灵魂。